第196章 史湘云拦话挡宝玉，贾太君留客赠鹤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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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你近来身子可好些了？我前儿还跟鸳鸯说，要打发人去瞧瞧你，又怕你嫌我啰嗦。”

黛玉心中微动，轻声道：“劳外祖母挂心，我这几日倒好，不怎么咳嗽了。”

“那就好，那就好。”贾母连连点头，又问：“你近来可看了些什么书？不如跟外祖母说说？外祖母虽老了，年轻的时候也是读过些经典的。”

黛玉微微一怔。这个问题，贾母从未问过她。

再看着贾母。老太太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双眼睛正巴巴地望着她，等着她答话。

她忽然就明白了。

老太太哪里是关心她读什么书。老太太是想跟她说说话，又怕说不到一块儿去，便寻了这么个由头。

她一个不赞同女子读书的人，如今为了跟外孙女聊得上话，竟主动问起书来了。

黛玉心里莫名就软了。

她放下茶盏，语气轻柔了许多，缓缓道：“前儿看了几卷《漱玉词》，又翻了翻《花间集》。先生近来在讲《礼》，我也跟着温习了几遍。”

贾母听得眼睛一亮：“《漱玉词》？可是那个李清照写的？”

黛玉微微点头：“正是。”

“好，好。”贾母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读过几句的。那‘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我到现在还记得。

那时候你外祖父还笑我，说一个姑娘家，看这些愁眉苦脸的词做什么，还说要多看些明快的才好。”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黛玉也跟着笑了。

一时间，一老一小，一个说一个听，偶尔插几句话，竟聊得十分投契。

黛玉说起易安词的好处，说起楚辞的章法，说起近来周祭酒讲的《诗经》。

贾母虽不全懂，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个头，插一句“原来是这样”“说得有理”“周大人教得好”。

旁边的姑娘们见贾母和黛玉聊得热络，也都安静下来，有的喝茶，有的吃点心，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宝钗端着茶盏，目光在贾母和黛玉之间转了一圈，垂下眼去，不知在想什么。

贾母越听越欣喜，拉着黛玉的手，拍了又拍：“我的儿，你这书读得好，读得好。”

她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悠远：“我年轻的时候啊，也读过些书的。

后来嫁了你外祖父，管家理事，生儿育女，那些书便都搁下了。

再后来……你舅舅们长大了，你母亲也出嫁了，我这心里头，就只盼着他们好。”

她嘴唇动了动，眉目低垂，声音也低了些：“如今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利索了。

一只脚踩进棺材，那都是抬举我；黄土埋到眉毛，才是实话，指不定哪天就去阎王爷那里坐一坐了。”

黛玉忙道：“外祖母快别这么说，您身子骨硬朗着呢。”

贾母摆了摆手，笑了笑：“硬朗什么呀，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到了我这个岁数，很多东西都看得开了。

荣华富贵，那是过眼云烟；重振门楣，有是好的，没有也强求不来。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唯愿的，就是子孙后人都欢欢喜喜的，肯亲近我这个老东西，就比什么都强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有些红了。

黛玉看着她，心里又是一酸，伸手替她拢了拢膝上的毯子，轻声道：“外祖母说哪里话，我们自然是亲近您的。”

贾母反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鸳鸯道：“鸳鸯，去，把我那柜子里那件东西拿来。”

鸳鸯一愣：“老太太说的是哪件？”

贾母道：“就是前儿江南进上来的那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子的鹤氅。我瞧着好，特意留着的，你去拿来。”

鸳鸯应了一声，自去了。

黛玉忙道：“外祖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要……”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贾母不依：“东西再好，也得有人穿才不白瞎了。

你身子弱，冬天冷，这件鹤氅又轻又暖，正好给你穿。你若是不收，就是嫌我这老东西的东西不好。”

黛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得不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