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斩催粮官长安见血,对大都督灯下谈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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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玦既入陕西,驻节长安。
八百里秦川,入眼俱是黄尘。车马过了灞桥,长安城头那面旗在风里卷了卷,又垂下去。
城中街巷依旧热闹,只是米铺前头排着长队,兵丁背着刀,三三两两从街上晃过去。
随行者不少:同科候缺的进士、同进士十余人,依附林府的举人、门客二十余人,皆白衣待选,随钦差军前效力。
到长安第一日,林玦下令:西军六镇所过,不许劫掠百姓。有犯者,军法从事。
令是冯渊带着人,一镇一镇传下去的。传令兵回来复命,说六镇的将官都接了令,至于听不听得进,另说。
第二道令,是檄各府县:十日内,携户籍册子至长安述职。逾期不至者,以渎职论。
檄下第三日,林玦先摘了长安知府的印。
罪名是现成的:长安为首善之地,境内不能禁戢,坐视催粮之员横行,民怨上达,知府不得辞其责。
其实知府并无过错。到任三年,考课上中,无过可指。
而催粮之事,是王子腾这个西军大都督亲自吩咐的,巡抚都不敢多说什么,知府哪里拦得住?真可谓是无妄之灾。
可林玦要这个位子,那么知府无罪亦可有罪,有罪就能名正言顺地拿下。
长安是首府,清查要靠府衙一本一本执行。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至少暂时信得过的人来顶。
林玦一面飞章参奏,请旨拿问;一面行文陕西布政司,委署贾雨村暂领知府事,待京城文书下,再补实。
但首府的知府说摘印就摘印,陕西官场这才真怕了。十日为期,再无人敢观望。连最圆滑的县令,也收拾行装,昼夜兼程往长安赶。
述职那几日,长安官舍里人满为患。各府县主官捧着户籍册子,一拨一拨递进去。
林玦听述职,并不苛求。说得过去的,问几句,抬一抬手,放了。他不愿树敌太多,立威立到人人自危,就过了。
但也有混账至极的,一个也跑不掉,当场夺印。腾出来的缺,随行的举人便署印顶上去。
陕西官场为之肃然。田亩、人口的清查,有林玦不断施加压力,又有贾雨村在府衙顶着,竟推了起来。快与不快且另说。
唯独王子腾那边,并无动静。
该抢还是抢。催粮的军官一队一队下去,一车一车往上送;府县主官的告状信,一封一封往长安来,字字血泪。
有一封信写得最惨,是渭北一个小县的知县写的。信里说,县里去年收的秋粮,一多半被催粮的兵拉走了,说充军需;
今春青黄不接,县里开粥棚,粥棚刚支起来,兵又来“借”粮,把锅都端走了。
知县最后写道:“下官非惜此身,惜此县百姓耳。大人若不来,此县将无民矣。”
林玦把信看罢,只说了一句:“拿人。”
当夜,兵分四路。一夜之间,捕催粮军官二十余人,尽缚于城门,一字排开。长安百姓围着看,指指点点。
林玦令:三日后,尽斩之。
消息传出去,长安周边为之震动。军队之中亦是哗然——人是王子腾派出去的,结果闹到斩首的地步,他需得有个交代才行。
行刑前一日,深夜之中,王子腾至长安。数十亲卫皆着甲佩刀,马蹄踢踏,踏碎了长安街面的月光。
然而行辕外,火把通明。林玦带来的护卫早列成两排,刀鞘在腰,拦在辕门前。
为首是个青年,看着不过二十岁,腰杆却挺得笔直,火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子腾的亲卫统领催马上前,喝道:“王大都督在此,挡路者何人?让开!”
那青年不动:“二爷有吩咐,王大都督一个人进。诸亲卫都留在门外。”
统领一愣,随即笑了:“一个人进?小娃娃,你断奶没有?还他妈尿炕的年纪,学人摆鸿门宴?”
青年道:“二爷怎么说,我怎么守。”
统领的笑敛了,怒道:“狂妄!你知道挡的是谁?我们大都督在边疆砍人头的时候,你家那个姓林的小崽子还在娘胎里——”
他越说越气,呛啷一声,刀已出鞘:“妈的,今天就是把那姓林的小崽子砍了,大不了杀个钦差,我担着!我看谁敢拦!”
火把下,刀光一闪。
那青年纹丝不动,也拔了刀,刀尖直指统领:“对二爷不敬,老子现在就砍了你这颗狗头。”
两排护卫“呛”的一声,齐齐亮刀。
辕门前,刀光一片。
剑拔弩张之际,车帘掀开,王子腾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都把刀放下。”
统领不甘:“大都督——”
王子腾道:“本督的话,不管用了?”
统领咬牙,还刀入鞘。那青年也收了刀。
车帘彻底掀开,先探出来的是半截刀鞘,接着才是人。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下了车,整了整衣襟。
王子腾鬓角已经花白,眉眼却不见老态,一双眼睛半眯着,像没睡足,偏没人敢当他真在打盹。
穿玄色便袍,腰里挂着刀,靴子沾着泥,像刚从营里来。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辕门前,打量那青年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道:“林孝。”
王子腾点点头:“好。林孝,今儿这门是你拦的。本督记着你。”
他说罢,往门里迈了一步,又站住,头也不回道:“两个时辰。本督两个时辰不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办。”
统领按刀:“是。”
王子腾这才独自迈步,进了行辕。统领目送他进去,当即低声传令:围了行辕,若两个时辰大都督不出来,就杀进去。
厅中灯亮着。一张桌,两盏茶,一摞户籍册子摊在案角。烛火被进门的风带得一晃,又稳住。
王子腾进门,先不坐,绕着案走了一圈。目光从册子上掠过去,又掠回来,末了才在椅上坐下,把刀往桌角一搁,刀鞘磕在案沿,“铛”的一声。
“林大人。”他开口,却不谈正事,“本督久闻你的大名,今日才算见了真人。”
林玦没抬头,手里翻着一本册子,纸页沙沙地响:“王大人客气。”
“呵呵,谈不上是客气。”王子腾自己伸手提了茶壶,给两只盏都续上水,淡笑道:
“令尊林少保,本督是认得的。当年他探花及第,宴上本督还敬过他一杯。
一晃这些年,你倒比令尊当年还出息。十四岁的钦差,满朝数下来,你是头一个。”
林玦这才抬眼:“家父若知王大人还惦记着,定也欢喜。”
“你父亲身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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