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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三好学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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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看那个女孩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又落在地面上,就是不敢抬起来。

说完这句话,林学才直接落荒而逃,全然没有了站在讲台上面对学生时的落落大方和侃侃而谈。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一个逃兵。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喂,等等!”可这时,女孩出声叫住了林学才。她抽出图书,抱在怀里,快步追了上来。

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嗒嗒嗒嗒,越来越近。

“还有什么事么?”林学才好不容易平复了紧张的心情,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转头问道。

女孩举了举手中的图书,那本书在她手中晃了晃:“这个谢谢你让给我了,我们加个好友吧。”

“不,不用谢,我本来也没有拿到。”林学才下意识地拒绝。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只产生了一个反应,赶紧拒绝。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只是觉得如果不拒绝,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他无法应对的事情。

“嗯?”女孩露出疑问的神情,“喂,我有这么差么?都主动要加你的好友了,你就这样表示?”

她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啊?不,不是你,是我,不对,我没那个意思。”林学才越解释越是慌乱,急得满头大汗。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在空中比划着,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他说的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谁知,女孩看着林学才这慌乱的模样,非但没有任何同理心,反而放肆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天呐,一点儿表演痕迹都没有的。我还以为社恐成这样的人,只有在动漫里才能看到呢。哈哈哈,你这个样子,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呀?”

她的笑声很大,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远处几个看书的读者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越是这般,林学才就越感觉无地自容,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了,整个人像是一棵被烧焦的树,站在那里僵硬着,一动不动的。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里面乱飞。

最后,他干脆一言不发,转头就走,书也不借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任何话,也没有再看那个女孩一眼。

他迈开步子,朝着图书馆的出口走去,步伐比之前更快,几乎是半走半跑。

看到林学才转身干脆逃离的模样,女孩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了。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放肆变成了歉意。

她急忙快步追了上去,连声道歉:“喂喂,抱歉抱歉,我跟你道歉了,你别生气了嘛。我没恶意的,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可是任由她说什么,林学才都不作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往外走。

他已经走到了图书馆的门口,一只手推开了玻璃门,外面走廊的风吹了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见此,女孩只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起来:“我说,你好歹给点回应啊。你就这么消失的话,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女孩那夸张的话,精准命中了林学才的软肋。

他终于不再逃离,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图书馆的门口,一只手被女孩抓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不,我没那个意思。”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开玩笑的啦。”然而这时,女孩再次轻笑出声,“别那么严肃。来,拿出你的手机,我们加个好友先。”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和随意,仿佛刚才的道歉和严肃都是假的。

就这样,林学才收获了一场入室抢劫式的恋爱。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经开始了。

女孩拿过他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又用他的手机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了他。

女孩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文学专业的她顺理成章地考进了事业单位,日子平淡,就喜欢看书。

她和林学才有不少共同的话题,尤其是文学方面,两个人可以聊上很久。

她喜欢村上春树,他喜欢川端康成;她喜欢外国文学,他喜欢中国古典。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话题总是一个接着一个,从文学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人生。

两人的感情发展得很快,不到两个月时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女孩的性格主动而热烈,她带着林学才去见了自己的父母,又主动提出要见他的家人。

林学才虽然始终觉得有些猝不及防,但也甘之如饴。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这样一段感情,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如此热烈地走进他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梦里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

他将带来了这场好运的许愿卡收藏了起来,虽然他其实并不相信是它真的起了作用,但也算是一个好彩头。

他把卡片放在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压在几本旧书

暑假前的学期末,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林学才找到了他最喜欢的一个学生。

冬冬是个乖巧的孩子,成绩优秀,性格温和,从不惹事,却又偏偏开朗大方,阳光自信,是所有老师都喜欢的那种学生。

林学才带了他一年,看着他从一个大方的小男孩长成了一个大方的大男孩,是他羡慕的样子。

“冬冬,本学期的三好学生也是你的了。作为我个人的奖励,这个送给你,希望你能保持。”林学才拿出那张许愿卡,将其放在了冬冬的手中。

他想把这个带来好运的卡片送给冬冬,希望它也能给冬冬带来好运。

冬冬拿着这张卡片,看了看,除了感觉做工挺精美之外,没有其他想法,但还是将其郑重地收下。

他把卡片夹在课本里,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学才:“谢谢林老师,我会的。”

林学才见此,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冬冬的肩膀:“暑假快乐,好好放松。”

“嗯。”冬冬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课本跑出了教室。

暑假期间,林学才去参加了赵老师的婚礼,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一起。

婚礼在一家高档酒店举行,场面隆重而热闹。

赵老师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新郎站在她身边,高大帅气,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

看着一对新人走入婚姻的殿堂,他送出了真诚的祝福。

他和女朋友坐在宾客席上,手牵着手,像所有参加婚礼的情侣一样,心里想着自己的未来。

也是在这个暑假,林学才和他这位女朋友正式同居了。

女孩搬进了他的公寓,带来了两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衣服、书和各种小物件。公寓突然变得拥挤了,也突然变得有了生气。

他带着满腔热情和期许,准备迎接全新的生活。

他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以为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将不再孤单,不再寂寞,不再只有工作和学生。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一切都很美好,直到她翻出了林学才小时候的日记,并且将其中他小心记录并隐藏的糗事当成笑话讲了出来。

那本日记是他藏在书架最里层的,用旧报纸包着,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出来,读了一遍,然后笑着把那些内容讲给他听。

林学才有些生气,但忍住了。他告诉自己,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觉得好玩,没有恶意。

“或许这就是接受他人进入自己生活的代价吧,但与所收获的幸福比起来,这点代价不值一提。”他这样想着,劝服了自己。

他把日记收了回来,放在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然后继续过日子。

可是后来,他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了那些自己都不愿意提及的糗事。

那个人是他们共同的朋友,在一次聚会上笑着提起,说是女孩告诉他的。

那一刻,林学才感觉自己的脸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一股无名怒火陡然生起,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他觉得这简直无可原谅。

他不在乎那些糗事本身,那些事虽然丢人,但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在乎的是,她把它们告诉了别人。

他在乎的是,他曾经信任她,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给她,而她把这些当成了谈资。

于是,第一次,他发了人生第一次雷霆大怒,针对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摔了东西,吼了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栋楼都能听到。

女孩被吓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那件事后,女孩道了歉。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她只是觉得那些事情很可爱,想让别人也知道他有多可爱。

她说她没有想到会伤害到他。她道歉的态度很真诚,林学才也接受了道歉,好像事情过去了,但好像永远也过不去了。

林学才发现,那天之后女孩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依旧开朗热情活泼,可是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有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她还是会笑,还是会说话,但那些笑容和话语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很远。

这也就罢了,或许只是暂时的矛盾,只要接下来好好相处,不再发生矛盾,时间会治愈一切。

他这样安慰自己,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努力回到之前的状态。

可是,事情往往不能如人之意。

林学才越来越感觉,自己和女孩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交了好多新朋友,男男女女,都能和她谈笑风生,好像每一个人和她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她在外面的时候总是笑声不断,手机上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朋友圈里的照片一张接一张。

反而是他这个男友,每次相处都只有无限的沉默。

两个人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情,偶尔说一两句话,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曾经的共同话题,那些曾经聊不完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林学才一开始是嫉妒的,他不愿意女孩再跟其他人交往了,起码,不愿意她跟其他男人来往。

他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聊天,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种情绪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他尝试着将女孩的一天时间留给自己,让她陪着自己,他勇敢地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女孩很体贴地同意了。她推掉了一些邀约,减少了外出,留在家里陪他。可是两人的相处,依旧只有无限的沉默。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有说话。

她看书,他看手机,空气里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电视里传出的噪音。

这时候林学才猛地察觉,如果女孩不主动开启话题,不主动选择约会的项目,自己连想说什么、能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无聊的人。他的生活只有工作、备课、批改作业、看书,没有其他的东西。

他没有有趣的经历,没有独特的见解,没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质。

他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女孩了。

她的阳光开朗,她的自信大方,她的青春活力,她的一切美好,都在映照出自己的卑劣。

凭什么,自己这样的一个人,凭什么占据她的美好?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越来越深,越来越痛。

他开始躲着她,开始逃避她的目光,开始怀疑她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

林学才赶走了她。他对她说,我们分手吧,你走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女孩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什么。

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装进那两个大箱子里,叫了一辆车,离开了。

对自我的质疑,矛盾的心理,短短一个暑假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将林学才折磨得不像一个人。

他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没有血色,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一个流浪汉。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当林学才再次面对镜子的时候,他惊悚地发现,镜子中的人满脸都是漆黑的溃烂伤口。

那些伤口从皮肤

他甚至能透过脸上的疮口,看到皮肤之下苍白的骨头,骨头也在腐烂。

白色的骨面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像是发霉的面包。

“哈哈哈哈!”他没有恐惧,反而是释然地大笑了起来,“原来,我早已经死了,这不过是……大梦一场。”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凄凉而诡异。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溃烂,指尖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那些烂肉从他的脸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人消失了,消失在自己的房子里,没有被人发现。

公寓的门锁着,窗户关着,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是那个人不在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直到许愿卡事件爆发,排查的人打开了他的房门。

房间里有生活的痕迹,有衣服、有书、有餐具,但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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