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夜阑的堤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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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浓稠的墨,将出租车吞没又吐出。车子最终停在一个与周围霓虹格格不入的街区入口。路灯昏暗,映照出斑驳的墙面和坑洼的水泥路。这是顾屿从未想象过的江城角落——一个仿佛被时代遗忘的老旧小区。
“就……就这里。”许忆眠含糊地指了一下,挣扎着想自己下车,脚步却一个趔趄。顾屿连忙付了车钱,一手紧紧搀住她的胳膊,另一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纸箱。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顾屿用手机照明,才看清脚下陡峭的水泥台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岁月沉淀的气息。一楼所谓的门禁形同虚设,铁门歪斜地敞开着。他们一步一步,缓慢地向上攀爬,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伴随着许忆眠沉重而紊乱的呼吸。每上一层,腐朽的气息便浓重一分,仿佛在丈量着生活的沉重。
终于到了四楼。许忆眠靠在冰冷剥落的墙壁上,微微喘息,指了指一扇漆皮脱落的深绿色铁门。“钥匙……在包里。”
顾屿放下箱子,接过她递来的那个磨损严重的单肩包。里面东西不多,他很快摸到了一串冰凉的钥匙。借着手机光,他试了两把,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枚。锁芯转动,发出干涩的“咔哒”声,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淡淡药味和旧家具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顾屿扶着她跨进门坎,摸索着在墙边找到了灯绳。拉亮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屋角的黑暗,却也将满屋的窘迫照得无处遁形。
房间狭小逼仄,墙壁泛黄,天花板角落有雨水渗漏的痕迹。家具极少,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还有那张铺着素色但洗得发白床单的单人床——这便是全部。几件叠好的衣服和一个塞满书的纸箱堆在墙角,像是已经整理好准备离开的行装。地上铺着一块边缘卷起、颜色黯淡的旧地毯。
许忆眠被他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向床边。她的米白色针织衫在KTV的拉扯和路上的颠簸中有些凌乱,领口微斜,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锁骨;裙摆也皱巴巴的。这种无意中流露的、带着醉后慵懒的脆弱,在昏黄灯光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顾屿移开目光,将她小心地扶坐在床沿。“我给你倒杯水。”他声音有些干涩。
他走到那张唯一的桌子前,想找个杯子。目光扫过桌面,却猛地定住了——桌角散落着好几个不同品牌的空止痛药瓶和药板,数量多得触目惊心。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地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玻璃杯,在水龙头下冲洗了很久,才接了一杯温水。
走回床边,许忆眠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很难受。顾屿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喝点水,许姐。”
她顺从地小口喝了几口,冰凉的水似乎让她清醒了些许。她睁开眼,眼神依旧迷蒙,但认出了顾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感激,也是难堪。
“好点了吗?”顾屿问,将水杯放在床头一个充当床头柜的木箱上,“你休息吧,我……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觉得再待下去实在不合适。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
许忆眠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压抑已久的堤坝终于崩溃。她猛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挺直的背脊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外套。
“别走……”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顾屿……求你……留下来好不好……就今晚……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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