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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天不生法兰西,万古如黑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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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天色泼墨。

米歇尔依旧在橘红色的湖水里扑腾着,用激越的法语呐喊着,自从离开巴黎之后,这是第一次尽情地释放自我。

她甚至唱起了战友鲍狄埃在街垒里谱写的歌曲。

沈墨卿虽然听不懂法语,但很熟悉曲调。

一时间百感交集。

【,??????????.??????随时看】

我们这个世界究竟会走向何方?

………

“同志,快下来吧,你还在犹豫什么?”女声高亢,宛如海妖,“这片湖水很乾净,我们将洗掉一切污秽,我们将拥抱整个世界!”

说实话,很有感染力。

但搞了半辈子研究的沈教授依旧谨慎。有的时候啊,同志比敌人还危险。

当然,主要是担心湖水的水温温差太大,那样是会死人的,所以他只在浅水区潜泳。

太阳彻底落山了,水下顿时变得阴森恐怖。

突然~

他望见水底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自己过来了,吓得连喝了几口水,赶紧冒出水面。

下一秒。

哗啦~

一条不着寸缕的美人鱼从他面前冒了出来。

是米歇尔!

扬起头颅,甩掉水珠,湿漉漉的金色头发向后束起,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Caaa!”

“请你了解我吧!”

………

沈教授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黯淡的光线下,从上往下。

隆起的阿尔卑斯山,平坦的阿尔萨斯平原,茂密的阿登森林,然后是孕育希望的巴黎盆地。

这一切本该是美好的。

但一条宛如蜈蚣的伤疤,却横贯了阿尔卑斯山。

“这是外省军队的剑砍的。”

继续看。

一处已经痊愈的弹孔,永久地留在了阿尔萨斯平原上。

“这是普鲁士人的流弹打的。”

米歇尔逐一介绍。

还有四五处伤痕,有的是摔的,有的是烫的。

对于一般的女人而言,伤疤是难言之隐。但对于一位真正的战士而言,却是骄傲的军功章。

俩人就这么站在浅水里,面对面。

“72天!

巴黎公社从诞生到死亡的时间。

围城期间,我是卫生救护队的负责人,带领60多个医生和200多个护士。

5月21日。

这个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因为就在这一天,听命于梯也尔内阁的外省军队丶巴黎宪兵攻入了巴黎。

他们有大炮,而我们没有。

血战一周,公社全军覆没。

没有俘虏!

也没有人打算向敌人投降!

那些来自外省的士兵疯狂枪杀公社成员,男人丶妇女丶儿童,老人,甚至是婴儿!

短短三个月,20万巴黎市民死亡。”

沈墨卿只是听着。

但脑海里,是遍布巴黎的街垒,是血与火的战场,是呐喊着冲锋的巴黎市民,是染血的三色旗,是一个个没有留下名字的英雄,以及随风逝去的理想。

………

夜幕彻底降临。

周围漆黑一片,但没有人过来打扰。

李嬷嬷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以免打扰了自家少爷的雅兴,二少爷打了半年的仗,享受享受怎么了?

德龄却不老实,她望着那两道宛如雕塑般站立的黑影,心里酸溜溜的,于是拔掉长靴,赤着脚丫也走了过去。

虽然看不清楚,但脚下的感觉很清晰。

越靠近湖水,草地就越松软。

噗~

当整个脚面都陷入泥水。

她左右张望确定四周能见度低于5米,于是放心大胆地卸去一切束缚,叠成方块放在枯树上,然后环抱着胳膊走进湖水。

哗啦~

“你们聊,我洗洗。”很小声低说了一句,她赶紧背过身去,蹲在浅水里,时而泼个水,时而荡荡脚。

狗狗祟祟。

偷感很重。

但十分可爱。

她和米歇尔完全是两种类型。

一个是高冷外壳包裹下的单纯丶可爱丶喜欢浪漫的灵魂,一个是粗鲁外壳包裹下的热血丶理想丶不畏死亡的灵魂。

………

沈墨卿瞥了一眼白乎乎的电灯泡,继续问道:“那么,你是怎么从巴黎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成为法新社记者的?”

刷!

这个问题就像是冰冷的佩剑,划开了米歇尔心脏的保护膜,回忆是痛苦的,但也是必须的。

同志之间,需要坦白。

“我是逃出来的!当政府军四面合围时,我丢弃武器纵身跳进了腥臭的河水里。

巴黎层层设卡,到处都在枪毙俘虏和可疑分子,那些听命于梯也尔内阁的外省军队杀疯了。

你知道外省吗?”

沈墨卿摇头~

米歇尔的声调颤抖丶恐怖丶且愤怒:

“巴黎之外都是外省。

70%的外省人都是粗鲁丶愚昧丶无知丶充满嫉妒心的,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毁灭巴黎,他们痛恨巴黎人,他们痛恨在巴黎诞生的一切美好事物。

沈。

人类从来不是一个整体。

国家丶地域丶阶级丶财富,性别,乃至文化的差异,都会孕育出思维完全迥异的人们,人和人之间无法理解,无法共情,甚至无法共存。

那些外省军队痛恨巴黎人胜过痛恨普鲁士人。

当然,这里面也有封建君主和大资本家的刻意挑唆。

但是,从巴黎逃出来后,我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同志是可靠的。

但首先,我们得弄清楚谁才是同志!”

沈教授百感交集。不服不行。

天不生法兰克,万古如黑夜。

你是那个问题,答案很可能是一百吨鲜血。

………

沈墨卿望着晶莹的水珠顺着阿尔卑斯山缓缓流入巴黎盆地,也许是湖水,也许是泪珠。

“同志,你辛苦了。”

“不。

相比于那些战死的战友,我甚至很幸运。

瓦尔兰丶布朗基丶德勒克吕兹丶杜瓦尔丶弗兰克尔丶鲍狄埃,他们都死在了巴黎的街垒后面。

20万人死亡。

我却活下来了!

游泳上岸之后,我通过了层层检查。

因为我的打扮像是一位真正的中产女子,我的法语口音纯正,我的手掌也没有明显老茧。

为了生存,我找到了一位贵族——巴黎伯爵路易·菲利普·奥尔良。

他的情妇是我的一位大学同学,通过这层关系,我打通了伯爵的门路,乘船离开了血腥的祖国,来到了燕京。

(这位伯爵属于奥尔良公爵一脉,天然反对第三共和国)

我是一个可耻的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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