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粮开城，万刃垂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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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女声，忽然从城楼内传了出来，带着一丝茫然和期盼：

“儿啊……外面……外面是你林家哥哥来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妇人，摸索着从城楼的甬道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显然已经失明多年。

她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冰冷的城墙垛口，努力将脸朝向城外。

这一声呼唤，如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雷破虏的头顶！

他那强撑的凶悍与冷硬，在瞬间土崩瓦解。

这个杀人如麻的悍将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一把掀飞了拄在地上的断刀，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在万军之前，朝着城楼内侧跪了下去！

“娘！”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随即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守军咆哮：“放吊桥！快放吊桥——！”

守军们面面相觑，迟疑不定，手中的弓弩依旧没有放下。

就在这时，一名鬓角斑白的老哨卒，钟五，猛地扔下手中的长弓，一把推开还在犹豫的弩手，冲到绞盘前，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地摇动起来。

“将军有令！放吊桥！”

“轰隆——”

巨大的吊桥带着沉重的铁链声轰然砸下，激起漫天尘雪。

林昭迈开脚步，从容不迫地踏上吊桥，走入那洞开的城门。

他径直走到跪倒在地的雷破虏面前，在无数道惊疑、戒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怀中又取出一个温热的瓦罐。

他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纯粹的米粥香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苏晚用药粮坊最后一点存米，熬了整整一夜的粥。

“你说的春天，”林昭将粥碗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带来了。”

雷母已经摸索着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林昭的胳膊，浑浊的泪水瞬间决堤：“我的儿没死……你们……你们都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雷破虏再也撑不住，他没有去看那碗粥，而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不配……我不配见你……我不配……”

林昭没有去扶他，只是将粥碗塞进他颤抖的手中，淡淡地说道：“你配不配，不由你我说了算。”

他看了一眼旁边哭得不能自已的老妇人。

“由你娘说了算。”

城外数里，一座不起眼的山坡上，高德手持一卷刚刚拟好的申斥文书，正准备派人送往林昭军中，阻止这场在他看来近乎自杀的“招降”。

可当他透过千里镜，望见城门下，那老妇人紧紧抱着林昭，而曾经的悍匪雷破虏伏地痛哭的场景时，他默默地、缓缓地将那份文书收回了袖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更远处的山岗上，火奴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片刻之后，一道狼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燎原大火，从飞狐城下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一道道烽火，跨越山川与河流，在安西十七州的土地上接连燃起！

烽火的信号，早已不是冰冷的军情。

那传遍万里的讯号，只有一个意思——

人归，心安。

燕北最后一道铁壁，在这一碗米粥前，无声瓦解。

飞狐城头的欢呼声与哭泣声响彻云霄，但林昭的目光却越过了相拥的母子，望向城内更深处。

胜利的喧嚣掩盖不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更深沉的死寂——那是一种混杂着饥饿、疾病与绝望的味道。

那座城里，还有三千个被饥饿扭曲了心智的“雷破虏”。

战争结束了，但另一场更艰难的战斗，此刻才刚刚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