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文心雅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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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韵闻言，目光平静地投向不远处那株开得最盛的海棠花下。

果然见到赵静姝正与几位素以才女着称的小姐坐在一起，言笑晏晏。

赵静姝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绯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色彩明艳，衬得她肌肤胜雪，面若桃花，珠翠环绕，光彩照人。

她似乎察觉到沈清韵的目光，转头望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迅速敛去，换上一个看似十分友善、甚至带着几分亲切的笑容，还微微颔首致意。

沈清韵也回以一抹浅淡而得体的微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周婧柔道：

“婧柔妹妹多虑了。

文心雅集，本是以文会友、切磋学问、陶冶性情之所，大家各抒己见，互相启发便是美事，何必执着于一时之高下胜负？若心存比较之念，反倒失了雅集的真趣。”

她语气平和，目光清澈，所言确是心中所想。她并非惧怕比较或竞争，只是深知，人的精力有限，与其浪费在无谓的、浮于表面的争强好胜上，不如沉下心来，关注那些真正重要、能提升自身内涵的事物。

话虽如此，她也心知肚明，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尤其是她们这般年纪、这般身份、又都颇有才名的少女聚在一起，无形的比较在所难免。

她可以保持平常心，却无法要求他人也如此。

雅集很快在一种融洽而高雅的氛围中正式开始。

大学士夫人是一位气质雍容、眉目慈和的中年美妇，她先请众人移步至园中最大的“览翠亭”内，亭中早已布置妥当，正面悬挂着一幅显然是珍品的古画。

大学士夫人含笑向众人介绍，此乃前朝一位极具盛名的山水画家晚年所作的《春山访友图》，请大家各抒己见，品评画意，不拘一格。

此令一出，亭内亭外的气氛更加活跃起来。

几位素有才名的年轻士子和闺秀先后发言，或赞叹画作笔墨之精妙，勾勒山石林木苍润有致；或分析其构图之奇崛，深远平远兼具；或品味画中意境之幽远，表达画家寄情山水、向往隐逸的情怀。

各有侧重，见解不俗，显示出良好的艺术修养，引得大学士夫人频频点头。

轮到赵静姝时，她从容起身，先向大学士夫人和众人行了一礼，姿态优雅。

随后，她面向画作，声音清脆悦耳，语速不急不缓，从这幅画的构图布局、皴擦点染的笔墨技法，讲到画面所营造的意境与气韵，进而引申到这位画家的生平轶事、创作背景、艺术风格的形成与演变，甚至还能联系到同时代其他画派的特点进行对比。

显然是下了一番苦功，做足了准备，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内容充实，不仅展现了其广博的见识，也显示出她出色的记忆力和口才。

一番言论下来，亭内不少人都露出了钦佩的神色，几位老成的文士也抚须点头表示认可。

赵静姝说完后，再次优雅一礼，目光随即状似无意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落在了始终安静聆听的沈清韵身上，脸上绽开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声音甜美地说道：

“早就听闻镇国公府沈妹妹不仅持家有方，于诗词书画一道更是见解独到，常有惊人之语。

方才静姝所言，不过是抛砖引玉，不知沈妹妹对此画有何高见？也好让我等开阔眼界，受益匪浅。”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看似谦逊请教，实则已将沈清韵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无形中抬高了众人的期待值。

若沈清韵接下来的发言不能超越或至少持平赵静姝，那么先前积累的才名难免会受到质疑；若言之无物，更会坐实“虚名”之嫌。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清韵身上。

览翠亭内外，安静得能听到花瓣飘落的声音。

周婧柔站在沈清韵身侧，不由得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手心都有些湿润。

而今日同样随行前来、始终安静待在角落阴影里的沈清月，此刻虽然依旧低垂着眼睑。

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带着一丝冰冷快意的弧度，仿佛在期待着某种她乐于见到的场面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