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早朝后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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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仆默默端来三碗粗茶，茶水寡淡，碗边还有细微裂痕。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怯生生从帘后探出头，见有生人，又慌忙缩了回去，只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躲进了里屋。

“那是小老儿的孙女...”赵芳用袖子拭泪，长叹一声，“家里就剩我们三个老弱病残了。老婆子去得早，儿子媳妇前年一场伤寒都没熬过来...就留下这么个小丫头跟着我这老朽等死...连她弟弟，去年也夭了...”

他声音嘶哑，“好了好了，不说我了，这人有旦夕祸福又岂能自保，想当初小姐跟你是多么恩爱呀！

就是王母娘娘身边的金童玉女也比不上你们两个啊！可好景不长，先是孩子死了，接着小姐她也跟着孩子去了，王尚书悲痛过度，也跟着撒手...”

司马丹与周瑜对视一眼，皆看见彼此眼中的恻然。

孙策更被他说的受不了了，四下打量着这屋中，只见四壁潇然，强忍着，才收住眼睛里的泪水！

正看着呢，就瞅见墙角一口旧箱笼上了锁，想必是老人视若珍宝的旧日文书。心中很是安慰，找赵老肯定没有错了！

孙策温言劝慰良久，方说明来意：“赵伯，如今朝中欲从馆阁、六部择选贤能，委以重任。我等想起岳父在世时常夸您洞悉人事，明察秋毫，特来请教。”

赵芳闻言，黯淡的眼中忽然迸发出一点光亮。他让老仆扶他半坐起来，又唤孙女从箱中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册子。

“王尚书在世时，常教小老儿观人当观其心志，察其素行。”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翻开册页，上面密麻写满小楷，“馆阁之中，有看似清贫而实怀锦绣者；六部之内，亦有效命多年而志节不堕之人……”

他便这般娓娓道来，哪个官员曾拒收羡余，哪个编修甘守冷板凳也不攀附权贵，哪个郎官虽家境贫寒却年年将冰敬炭敬分与下属。说到激动处，他咳嗽连连，却仍坚持要将几个名字特别圈出：

“这几位大人……或许官职不显，但都是能在风波里站得住的人。”他抬头看向孙策，目光灼灼，“姑爷若要做事，须得用这样的人。”

司马丹指着册上一处问：“这位张郎中，听说与侯献的侄子有姻亲？”

赵芳冷笑一声：“表面姻亲罢了，实则十年前就断了往来。当年侯献的侄子侵吞农田出了事情，求他帮忙，他宁可自请外放也不肯昧良心——这等骨气，满朝文武有几个？”周瑜闻言，不禁颔首叹息。

说了约莫半个时辰，赵芳气力不支，又躺了回去。孙策从袖中取出银钱，老人却坚决推拒：

“姑爷的心意小老儿领了，但王尚书在世时常说：无功不受禄。今日所言若能对朝廷有些许益处，便是小老儿的造化了。”他喘了口气，看向帘后，“只求将来若有机会，姑爷能关照小孙女一二，让她有条活路...”

告辞时，老仆提着昏黄的灯笼送他们到门口。孙策悄悄将银子塞进老仆手中，低声道：“给小姑娘扯块布做件新衣。”

走远后回首，那点灯火仍在门缝间摇曳，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固执地亮在京城繁华深处的暗巷里。司马丹忽然道：“满朝朱紫，不如一老吏有风骨。”

周瑜望着沉沉夜色，轻声接道：“因其风骨，才甘守清贫。”孙策默然前行，袖中那本抄录了人名的纸笺，忽然重似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