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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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还未开口，惜春猛地站起身，急声道：“不行，我要去找芸哥儿理论，哪能这般厚此薄彼！”

话音未落便要朝外冲去，贾迎春连忙伸手拉住她，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四妹妹切莫冲动，身上衣衫单薄，这般出去极易染上风寒，可不是小事。”

看着惜春眼眶泛红、快要落下眼泪的模样，黛玉轻轻瞪了小角儿一眼：“还在这里故意逗弄人，安分些。”

小角儿明白不能再继续打趣，嘿嘿一笑，再度从怀中掏出一方红色布包，层层掀开之后，里面静静躺着四串和她腕间款式一模一样的琉璃手串。

窗边斜斜洒落的日光铺在青砖地面，几位姑娘围坐于罗汉床四周。

贾芸先前派来送信物的小厮早已离开，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几串琉璃手串，珠子表层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黛玉伸出手指轻点小角儿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嗔怪：“就你这丫头心思顽皮，总爱捉弄旁人。”

小角儿眨了眨双眼，鼓起腮帮子，却没有出言反驳。

黛玉伸手拿起手串清点数目，指尖骤然一顿——眼前只有四串手串。

贾芸事先并未料到湘云今日会到访大观园，这下反倒让黛玉左右为难。

迎春嗓音轻柔温婉，如同春日流淌的溪水：“想来芸哥儿事先不知云妹妹前来，不妨先将我这串赠予她，之后我再寻芸哥儿讨要一串便是，并无大碍。”

湘云立刻站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微风：“万万不可，君子不会抢夺他人心爱之物，二姐姐的手串我断然不能收下。

等芸哥儿得空，自然会单独送我一份，不必急于此刻。”

惜春却狠狠看向小角儿，语气带上几分火气：“小角儿，你方才是不是故意只带四串，存心看我们难堪？”

小角儿微微歪头，装作一脸茫然无辜：“四姑娘这话从何说起，我实在听不懂您的意思。”可眼底藏不住的得意清清楚楚暴露心思，摆明了就是故意逗弄众人。

惜春被她这番模样气得咬住下唇，再也按捺不住，高声喊道：“小角儿，今日我定要和你分出高下！”

话音刚落便扑上前去，两人瞬间摔倒在地，互相拉扯扭作一团。

湘云站在原地愣神，双眼睁得浑圆，心底暗自诧异：一个贴身丫鬟，竟敢和府里的小姐这般打闹？四妹妹好歹是贾府正经姑娘。

探春轻声笑出声，向湘云解释：“云妹妹平日里来得少，待你多住一段时日便知晓，她二人天生就是一对欢喜冤家，往后见得多了，也就不会觉得稀奇。”

屋门在此刻被人推开，香菱缓步走入，看清屋内扭打在地的两人，一时愣在原地。

她向各位姑娘依次行礼，开口询问：“方才屋内这般喧闹，是发生了什么趣事？”

迎春连忙上前拉开纠缠的两人，简单把方才手串闹出的小插曲叙述一遍。

香菱走到小角儿身旁，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佯装严厉训斥：“你总爱肆意胡闹，早晚要为这般性子吃上苦头。”

小角儿全然不在意，反倒反问香菱：“香菱姐姐今日怎么会过来这边？”

香菱从怀中取出另一串琉璃手串，开口说明：“二爷听闻史家大姑娘正巧在此，特意吩咐我再送来一串。”

她将手串递到黛玉手中，黛玉转手交给湘云。

湘云没有推辞，直接将手串套在自己手腕，指尖细细摩挲珠串，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喜爱。

惜春终于挣脱迎春的拉扯，对着小角儿重重哼了一声：“你别太过得意，还妄想做我小嫂子？还差得远。

若是林姐姐不肯点头，我定然把你赶出大观园！”

小角儿听完这话，立刻转头望向黛玉，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眸不停眨动，脸上堆满讨好乖巧的笑意。

黛玉见她这般模样，险些压不住唇角笑意，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别在这里胡闹，赶紧回去伺候你家二爷吧。”

小角儿听完吩咐，特意朝惜春投去一个得意眼神，双手抱拳，脆生生应声领命，随后拉着小吉祥与炒豆两个丫鬟，一溜烟快步跑远，转瞬不见踪影。

屋内一众姑娘见状，再也憋不住，齐齐放声大笑。

湘云抬手轻拍胸口，连连感慨：“天呐，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丫鬟的本分姿态？”

惜春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如此，实在太过放肆无礼。”

另一边，贾芸并未动身前往潇湘馆。

他独自一人在大观园中缓步散心，不知不觉走到一片梅林跟前。

凛冽寒风之中，一道纤细身影独自伫立梅树之下，手拿细竹签小心翼翼挑落花瓣上凝结的霜雪，尽数收进随身竹篮之中。

此人正是妙玉。

贾芸脑海中瞬间浮现她的判词，那短短几句文字如同尖刺，直直扎在心口。

生来洁净之人，本不该沾染俗世尘埃；一心求空之人，未必能真正勘破红尘。

可惜一身清贵如玉的风骨，最终却要深陷泥泞苦难之中。

妙玉俗名苏岚，自从住进栊翠庵，极少主动与园内众人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