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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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拄着乌木拐杖，杖头轻叩地砖三下，脊背微微躬起，发间嵌着一支银质簪子，被日光映出一道冷亮的细光，语气恭谨地行礼：“老身见过二皇子殿下。”

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皇子轻轻抬手，指尖虚虚抬起，并未做出真正搀扶的动作，嗓音平缓温和：“老太君不必多拘礼数。

今日本王专程登门，是替薛家送上一份薄礼，专程庆贺薛家姑娘同宁侯定下姻缘。”

这话落进耳朵，贾母浑身脊背骤然一僵。

她缓缓侧过身子，视线落在身侧薛姨妈脸上。

妇人今日身着藕荷色镶边褙子，面上神情松弛，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释然。

贾母心底翻涌着万千疑惑，前些时日薛姨妈还日日念叨，盼着宝钗与宝玉定下终身，怎么短短几日光景，自家姑娘竟要给贾芸做侍妾？

贾政静静立在贾母身侧，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掌反复攥紧又松开。

他清楚记得，先前二皇子曾托甄应嘉前来薛家求娶宝钗，那日自己父亲在书房怒摔茶盏，满室碎裂声响犹在耳畔。

可他始终琢磨不透，当初一口回绝皇子提亲的薛家，为何转头选择了贾芸？莫非薛姨妈是被旁人蒙蔽，失了分寸？

二皇子将贾母脸上此起彼伏的神色尽收眼底，声调微微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探究：“老太君竟完全不清楚这件事？”

墙角站着的薛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嘴角压不住上扬的笑意。

昨夜他对着账本核算到后半夜，又吩咐下人把库房所有大红绸缎全数搬运出来，忙到鸡鸣时分才勉强合眼歇息。

在他眼里，妹妹嫁给贾芸，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划算交易。

贾母张了张嘴唇，喉咙干涩，只挤出一声微弱沙哑的气息，半句完整话语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厅外石阶上传来靴底碾磨石材的厚重声响，一道清亮通透的男声穿透院落，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不过一桩小事，反倒劳烦二皇子殿下亲自跋涉登门，实在是晚辈失礼。”

贾芸抬步跨过厅堂门槛，衣摆绣着白底江崖海水四爪蟒纹，走动时衣料上的坐龙纹样随步伐起伏翻卷，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锦缎束缚。

他恰好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之处，周身沉稳气场，竟能与二皇子分庭抗礼，满堂之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不敢随意出声。

薛姨妈死死盯着那道挺拔身影，悬在心头整整半月的大石总算彻底落地。

她暗自思忖，宝钗能跟随此人，也算不得委屈。

想起前几日薛蟠带回消息时，自己失手摔碎茶盏的场景，此刻反倒觉得瓷器碎裂的声响，是预示顺遂的吉兆。

二皇子看见贾芸现身，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晦暗阴翳，转瞬又被温和笑意掩盖。

麾下探子早已提前禀报薛家与宁侯往来密切，今日亲自前来，不过是彻底斩断心中残存念想。

金银财帛自有别的门路求取，若是为一名商户出身的女子同贾芸撕破脸面，这笔买卖实在得不偿失。

他扬起唇角，语气从容：“方才路上偶遇薛蟠，听他说起这门亲事。

既然知晓喜讯，我自然不能空手前来道贺。”

话音落下，身后随行内侍手捧一只漆面暗沉雕花锦匣上前。

贾芸伸手接过匣子，指尖拨开铜制搭扣，匣内静静摆放一对赤金打造凤钗，钗尾垂落的细流苏纤细如发丝。

他随手合上匣盖，转手递给身旁随行小厮，随后朝着二皇子拱手行礼：“那晚辈便厚着脸皮收下殿下这份贵重贺礼了。”

二皇子爽朗笑声回荡在厅堂之内：“宁侯不必客套，区区一点心意罢了。

礼品已然送到，本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贾芸抱拳相送，宽大袖口滑落一截暗绣云纹衬里：“晚辈恭送殿下。”

皇子一行人靴声渐渐远去，厅堂里只剩茶盏升腾的淡淡白雾，在半空缓缓飘散。

贾母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微微发颤，难掩心底疑惑：“这整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薛姨妈垂着头，手指不停绞动绢帕边角，迟迟不肯开口作答。

贾芸目光扫过她微垂的肩头，最终落在地砖缝隙里一粒细小尘埃上，沉默许久没有出声。

半晌过后，贾母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低沉，仿佛从深井之中捞起一般：“宝丫头这孩子，命运实在坎坷。”

她转头吩咐身后侍女：“鸳鸯，去取我那套蓝玛瑙钗环过来，那是当年我嫁入荣国府时，家中老夫人赠予我的陪嫁物件。”

薛姨妈连忙摆手阻拦：“万万不可，老太太还是自己留存，留作念想最为妥当。”

贾母轻轻摇头，望向贾芸的目光带着不容反驳的郑重：“芸哥儿，我今日只把一句话放在这里。

倘若日后你亏待了宝丫头，我这一把老骨头，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贾芸立刻躬身弯腰，态度恭敬万分：“老祖宗的叮嘱，晚辈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几人又闲谈片刻，贾母才起身动身返回荣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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