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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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被判无罪释放的消息，如同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满心郁结无处排解。

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阴云，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冷笑，心中暗自盘算：不必着急，早晚能寻到合适的机会清算。

数日过后，细碎雪粒斜斜从半空砸落，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荣国府正门台阶上站着一老一小两人，棉袄外头罩着缝补多次的外褂，脚上布鞋早已被融雪浸透大半。

门房反复盘问许久，才差下人引路，带着二人往府内深处走去。

贾芸骑马从衙门办完差事返程，远远望见那头花白头发在风雪里一颠一簸，当即认出来人正是刘姥姥。

他勒紧马缰停在路边，坐在马背上无声长叹。

刘姥姥这一生过得满是坎坷磨难，仿佛被利刃硬生生割裂：年少丧父，中年又痛失丈夫，好不容易拉扯女儿长大成人，唯一的儿子却染上重病，卧榻不治撒手人寰。

如今她只能跟着女儿女婿一同度日，女婿家境贫寒，倒也没有将她赶出家门，只是这几年田地收成极差，地里刨不出多少能填饱肚子的粮食，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揣上几块粗面饼，一路颠簸进城登门求助。

刘姥姥刚踏出荣国府大门，脚底还能清晰感受到青石板残留的寒凉，一抬眼，门前竟站着一位十岁上下的小姑娘。

女孩身着半新不旧的素雅袄裙，发髻之上只簪两朵绒花，眉眼灵动，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聪慧机敏。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年纪相仿的侍女，三人静静立在大门石狮子旁，看样子是特意在此等候。

方才在屋内和王熙凤交谈的种种画面，还在刘姥姥脑海里不断翻涌。

王熙凤看着年纪轻轻，待人处事却干脆利落。

方才老人家屈膝下跪请安，她立刻伸手将人扶起，连连自谦说自己年纪轻、不懂周全礼数，还仔细询问二人之间的辈分渊源。

即便知晓两家算不上正经至亲，她也丝毫没有摆出高门主子的傲慢姿态，反倒吩咐贴身丫鬟丰儿取来各式点心，递给一旁的板儿解馋。

板儿头一回踏入这般富贵宅院，满眼新奇，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刘姥姥慌忙拉扯他的衣袖，生怕孩童粗鲁举动弄脏府邸地面。

王熙凤还特意吩咐后厨，单独为祖孙二人备下一桌热饭。

餐盘端上桌时，雪白米饭冒着温热蒸汽，碟子里肉片切得薄匀，油光鲜亮。

刘姥姥攥紧碗筷，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自家灶台，已经许久没有沾过半分油荤。

饭后，王熙凤提起自家体弱的大姐，让刘姥姥帮忙看看运势，还顺势给孩子取了乳名巧姐。

闲谈之间，王熙凤忍不住吐露心中烦闷，旁人都说她性子像男子，还给她取了凤哥儿的外号；府里上下人人都唤她嫂子，若是管事待人宽松，旁人便会传闲话，指责她苛待下人；可若是事事尽心操劳，又少不了背后嚼舌根的小人。

这番心里话尽数落进刘姥姥耳中，她心里透亮：这座府邸看着光鲜亮丽，内里藏着数不清的人际纠葛与难处。

没过多久，王熙凤取出五十两白银，直接塞进刘姥姥手中。

银锭沉甸甸的，隔着布袋都能摸到分明棱角，数额远超刘姥姥此前心里预想。

她再三躬身道谢，牵着板儿走出大门，心里已经细细盘算：有这笔银钱，家里难关便能顺利渡过，等到过年，还能给外孙外孙女包上肉馅饺子。

可此刻看见门前等候的小姑娘，刘姥姥前行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女孩丝毫没有怯场，主动往前走上两步，对着刘姥姥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牙齿，笑意盈盈开口。

她复述方才王熙凤屋内所有对话，一字不差，连王熙凤叹气时的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刘姥姥打量对方身上衣衫，料子比寻常百姓家女子的衣裳还要体面，心中立刻明白，这必定是某位贵人身边得力贴身侍女。

她微微弯腰，压低带着乡土气息的诚恳嗓音询问：“这位姑娘，不知您是哪一院的下人？特地在此等候老婆子，可有什么吩咐？”

名叫小角儿的侍女上下打量刘姥姥一番，实在看不出这位乡下老太太有任何特殊之处，心底十分疑惑，自家二爷为何特意嘱咐她专程等候此人。

她歪着脑袋发问：“你便是刘姥姥？”

刘姥姥连忙连连点头，脸上堆起讨好温顺的笑容：“正是老身。”

小角儿淡淡应声：“那就没错了。

我是东府二爷身边的侍女，名叫小角儿。

二爷特意吩咐我，送来五十两银票给你。”

话音落下，她从宽大袖袋中抽出一张银票，递到刘姥姥眼前。

刘姥姥慌忙摆手躲闪，双手在空中不停晃动：“姑娘，这份钱财我万万不能收下！老身连二爷一面都未曾见过，怎能平白无故收下这么多银两，实在不妥，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