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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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贾府里，所有人都戏称她二木头，并非她天性不愿争抢，而是就算主动争取，到头来也只会徒劳无功。

生父不疼惜，兄长亦无心照拂，她身为不起眼的庶出姑娘，只能闭口不言、默默咽下所有委屈，唯有这般，才能少惹是非风波。

早年她只求一处安身居所，三餐温饱无忧，这点微薄心愿便足以让她知足。

后来多亏贾芸将她接进大观园居住，她才算真正过上一段舒心安稳的时日。

她一心只想维持当下的日子，永远不嫁人，不离开熟悉的园子。

迎春蜷缩坐在椅榻之上，双手紧紧绞着衣料边角，眼神慌乱飘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贾芸对着她温和弯起唇角，压低声音，字句却透着十足底气：“二姑姑不必心生慌乱。

孙绍祖究竟是何等卑劣之人，我心里清楚得明明白白。

这桩提亲，我绝不会让它顺利定下。

就算日后要安排婚嫁，也必定为你挑选一户品行端正、待人宽厚的正经人家。”

林黛玉轻轻皱起两道秀眉，指尖缓慢叩击桌面，出言提点：“可婚嫁之事自古由父母做主，如今媒人已然登门传话，二姐姐自身根本做不了主。

倘若你前去劝说，大舅舅心意坚定不肯松口，届时又该如何化解僵局？”

贾芸嘴角勾起一抹随性不羁的笑意：“妹妹不必忧心，若是大舅舅不肯点头退让，我自有妥善法子应对。

老话常说，恶人自有恶人制衡。

今日我便充当一回旁人眼中的恶人，逼得他主动上门退掉这门亲事。

若是他执意不肯——”

他刻意拉长尾音，低声冷哼两声。

围坐一旁的几位姑娘，被他这副略带痞气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迎春黯淡的眼眸忽然亮起光亮，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几分：“芸哥儿，这件事当真能办成吗？”

贾芸收敛嬉闹神色，神情郑重认真：“自然能做到，二姑姑放心，我还等着日后麻烦你，帮我与玉儿照料孩儿。”

黛玉脸颊瞬间烧起一层绯红，轻咬下唇，低声嗔怪一句：“不知羞，看我撕烂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嘴！”

话音未落，她便起身作势要扑上前去。

贾芸轻巧侧身躲开，转瞬恢复正经神色：“你们在此安心等候，我现在就前去拜见大老爷，听听他能说出何种道理。”

抵达荣庆堂后，贾芸开门见山，把心中顾虑直白道出。

贾赦猛地一掌拍在桌案表面，胡须气得向上翘起：“芸哥儿，莫非连我为女儿安排婚事的家事，你都要插手干预？”

贾芸没有开口辩驳，只是冷冷静静注视着对方。

那道目光如同钝刃，缓慢切割人心，贾赦后背骤然生出一阵刺骨寒意，猛然记起眼前小辈早已不是当年可以随意拿捏的无名后生。

贾芸转头面向端坐主位的贾母，朗声直言：“老祖宗，孙绍祖所作所为，连牲畜都不如。

死在他手中、遭他糟蹋折磨的府中丫鬟，伸出十根手指都数不完。

倘若二姑姑嫁入孙家大门，怕是撑不过数年便会殒命。”

贾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平日里她虽对这位庶出孙女不曾过多上心，可迎春终究是自小在她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

真要是亲手将姑娘推入水深火热的绝境，日后这件事传扬出去，她身为贾府祖母，脸面往何处安放？她侧过脑袋，冰冷视线直直落在贾赦身上：“这番话你都听清楚了？还不抓紧时间，把这门亲事彻底退掉！”

贾赦心中疼惜那三万两白银聘礼，咬紧牙关辩解：“母亲，不能只单凭芸哥儿一人说辞，便断定孙家品行不堪。”

贾芸冷笑一声，语气毫不留情：“贾赦，你可曾彻查过孙绍祖的过往底细？想来必然没有。

满心满眼只盯着银两的人，哪里配为人生父？我劝你趁早递上奏折，主动将世袭爵位让渡给贾琏。

如若不然，我便将你私下积攒的所有龌龊旧事一一揭发，到时候可就不止退婚这么简单，流放遥远黑辽边疆，足够你承受后半辈子苦楚。”

这番狠话砸落，贾赦全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贾母也重重拍响桌案，厉声催促：“还不快前去退亲！非要等到芸哥儿出面查办你，你才肯罢休吗？”

贾芸与贾母联手施压，贾赦吓得面色铁青，身躯不停哆嗦，连说话的嗓音都变了腔调：“儿子这就动身，前去解除婚约！”

话音刚落，他便跌跌撞撞冲出荣庆堂，仓皇背影好似受惊逃窜的野兔。

贾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褶皱间漾开浅浅笑意：“还是芸哥儿心思缜密、行事有办法。

若是没有你从中阻拦，迎丫头怕是要跳进无法脱身的火坑。”

贾芸抬手拱手行礼，唇角轻轻上扬，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迈步走出院落。

紫菱洲内，一众姑娘早已等候许久，心底满是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