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质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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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儿早就饿坏了，也顾不得烫，吹了吹便小口喝起来。粥一入口，她眼睛顿时亮了！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这几天奔波、紧张带来的疲惫感如同被温水洗涤过一般，迅速消退。更奇妙的是，她感觉体内原本因为惊吓和灵力消耗而有些虚浮的根基，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变得异常稳固扎实，小脸红扑扑的，浑身充满了力气。

叶麓川也低头啄食着属于他的那份。鱼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奇特的暖流。这暖流不仅迅速补充着他消耗的灵力，滋养着筑基初期的修为，更如同一位手段高明的调解者，开始温和地梳理他体内那两股长期对峙、互不相让的水火灵力。那种时常让他感到滞涩、冲突的别扭感，在这股暖流的调和下，竟然开始缓缓地交融、平息！虽然距离完全融合还很远，但那种阻塞感大为缓解，仿佛打通了一个关键的枢纽，让他浑身舒泰，忍不住舒服地抖了抖羽毛。

石不言靠在油腻的灶台边，摸出旱烟袋，慢悠悠地点上，眯着眼看着这一人一鸟狼吞虎咽。直到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碗底只剩一点残粥，他才吐出一口烟圈，用那带着烟嗓的粗哑声音淡淡问道：“味道如何？”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似乎并不真的关心答案。不等他们回答，他用烟杆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门，又道：“后院有间空柴房，凑合住吧。”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声音低沉了些，“镇子里最近不太平，没事少瞎逛。”

听到这话，正沉浸在灵膳美妙滋味和修为提升喜悦中的玥儿，像是被泼了盆冷水，顿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她放下碗，小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叶麓川突然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阻止意味。玥儿怔了怔，转头看向叶麓川，只见他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和提醒的光芒，微微摇了摇头。玥儿虽然心急，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对叶麓川已经有了绝对的信任。她咬了咬嘴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下头，小声应道：“……谢谢石前辈。”

她默默地收拾好碗筷，拿到后院水缸边洗干净，然后和叶麓川一起，走进了那间堆满干柴、布满蛛网的空柴房。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的落脚点。

接下来的几天，玥儿和叶麓川就在这柴房里安顿下来。玥儿每天除了修炼还会帮忙打扫厨房，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叶麓川则抓紧时间消化灵膳带来的好处，努力调和着体内的水火灵力，修为隐隐有向筑基中期迈进的迹象。石不言依旧每天在厨房里忙碌，对他们大部分时间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偶尔会丢给他们一些简单的食材让他们自己弄吃的，但绝口不提救人的事。

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却让玥儿心里的焦虑一天天积累起来。她时常会望着镇子外的方向发呆，担心着爹爹的安危。

第五日傍晚，一缕夕阳的余晖，顽强地从柴房唯一一扇小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玥儿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干草并不舒服，有些硬茬戳得她腿痒痒的，但她一动也不想动。她双手抱着膝盖，把小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眶周围红红的，像是刚偷偷哭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那一片布料都揉得皱巴巴，几乎要抽丝了。

叶麓川就紧挨着她蹲着，灰蓝色的羽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微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那玄妙的同心符，从玥儿那里传来一阵阵焦灼不安的波动，乱糟糟的，像是被火烧着了尾巴的麻雀，扑棱得他心神不宁。石不言连续几天的沉默，像一块冰凉沉重的大石头，死死压在这小姑娘的心上，也通过同心符，沉甸甸地压在了叶麓川的心头。

寂静中，玥儿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怕惊扰了什么：“小呆呆……”她吸了吸鼻子，“石前辈……他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帮我们了？”

叶麓川扭过头，用坚硬的喙轻轻蹭了蹭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动作很轻柔，传递过去一股“稍安勿躁，再等等看”的意念。但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忍不住歪了歪脑袋，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那枚至关重要的玉简，明明已经交给了石不言，里面应该什么都说了啊。为什么这位前辈还是像没事人一样，每天就是剁骨头、炒菜、打盹，仿佛他们这两个大活人（和鸟）不存在一样？这和他想象中高人收到求救信后雷霆出击的画面，差距也太大了点。

就在叶麓川也琢磨不透的时候，玥儿突然“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猛，带起不少草屑，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两声。但她眼神里那种犹豫和脆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不行！我等不了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叶麓川宣布，“爹爹等不起！”

她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房门，脚步咚咚咚地就朝着前院厨房冲去，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劲儿。叶麓川吓了一跳，赶紧扑棱翅膀飞起来，稳稳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发抖，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厨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热气腾腾，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浓郁。石不言那胖胖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围裙带子勒在圆滚滚的腰上，显得有点滑稽。他正不紧不慢地对付着案板上的一根粗大兽骨，手里那把厚背砍刀起落间，发出“咚、咚、咚”沉稳而规律的声响。这声音奇异地压过了灶火的噼啪声和炖锅的沸腾声，让整个厨房显得有种异样的安静。

“石前辈！”

玥儿的声音猛地响起，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细，像根针一样刺破了厨房里沉闷的节奏。

“咚！”

最后一刀落下，砍刀稳稳嵌进骨头缝里，剁骨声戛然而止。石不言宽厚的背影顿住了，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停了一瞬，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刻会来。然后，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他那张圆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油光光的，几缕头发耷拉在额前。但那双看起来总是浑浊不清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潭，平静无波，径直看向闯进来的玥儿，目光深得让人心慌。

玥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仰起头，直视着对方，鼓足勇气把憋了几天的话喊了出来：“石前辈！请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幽冥蚀骨渊救我爹爹？！”

厨房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灶台上那口炖锅，还在不知死活地“咕嘟咕嘟”，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