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捆仙绳(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黄帝阴符经》: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抱朴子·内篇》:人能知一,万事毕。知一者,无一之不知也;不知一者,无一之能知也。
钱守仁曾做过一个案子,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那是一个女孩,很年轻,二十一岁,大三,正在准备考研。来找他的不是女孩本人,是女孩的父母。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一辈子规规矩矩,没见过灵异的事,也不信。但这次,他们动摇了。
我女儿中邪了。
什么表现?
她每天晚上都梦到同一个男孩。从半年前开始。第一个月,一周梦两三次。第二个月,每天都梦。第三个月,午睡也开始梦了。第四个月,只要眼睛一闭,不管是不是在睡觉,脑子里就会出现那个男孩的房间。
不是脸,是房间?
对,是房间。沙发、电视柜、茶几、墙上的挂钟、阳台上的晾衣架,连茶几上有一个烟头烧出来的洞,她都画得出来。
女孩的父母把图纸拿给钱守仁看。画得很细,沙发的位置,L形的,靠墙的那一边有道划痕。电视柜的尺寸,两个人用卷尺标过。靠墙的那条缝里有一本倒着的杂志,杂志封面是蓝色的。连茶几上被烟头烫出的黑洞,都标出来了。烟头洞旁边还有一个浅坑,她说那是烟头掉下去没来得及捡的时候,地毯被烧了一点,后来拿水浇灭了,留了个焦斑。
钱守仁看了很久。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图纸上每个东西旁边都标注了颜色。沙发的灰,电视柜的棕,窗纱的白,颜色标注得极其精确,不是,是#D5D5D4灰,女孩是学平面设计的,她对颜色的感知已经到了用十六进制编码的程度。
你们怎么确认那个男孩的身份?
我们没确认。是她偶然遇到的。去年冬天,学校社团搞联谊,来了几个外校的人。她那天本来不想去,被室友硬拉去的。到了以后她一直坐在角落,忽然抬头,看到一个男孩正从门口进来,她手里的纸杯掉了。不是因为认出来了,是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从那天起就疯了。她回来说,就是那个人,梦里的人。一模一样。个子、发型、站着的姿势、连走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她都知道。
钱守仁沉默了。
他是干什么的?
他家是做小生意的,在菜市场卖调料。父亲蹲在地上剁干辣椒,母亲在秤孜然,他是独生子,大专学历,帮家里看摊,一个月的收入两千多。我们不是嫌他家穷,是这件事整个就不对劲。我女儿从来没见过他,怎么会把他们家细节梦得一清二楚?灶台上那个洞是怎么回事?他家从来没请人去过,装修是十年前的了,那时候我女儿才十一岁,不可能知道茶几上有个烟头烧的洞。
她本来,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在谈一个男朋友。处了两年。见过家长。小伙子人很好,985毕业,在国企工作,家里条件也不错。两家人都觉得差不多该订婚了。这事一出,她直接跟前男友分手了,什么话都没留,就说了一句,我找到我要的人了,然后就搬出去了。现在住在那个卖调料的家里,跟他一起,天天在菜市场帮人家剥蒜。
剥蒜,母亲的声音是碎的。她从小到大,我们没让她剥过一颗蒜,说着说着哭了。
钱守仁当晚下去查。查了三个时辰。不是查这个女孩,是查这整件事的因果链。他在城隍庙调了案底,没有。在阴间的人魂纠缠档案里翻,普通人之间的六种常见纠缠类型,都没有。他甚至翻了更底层的天桥簿,那份记录了所有跨越阴阳界行为的原始账本,翻了三个时辰,没找到女孩和男孩之间那条黏乎乎的因果线,干干净净,干净得像一个清白的人说她从未说谎。然后他翻了因果。女孩的因果线很正常,没有被人下蛊,没有被人拴魂,没有被人改过命。男孩的因果线也很正常,就是个普通人,祖宗十八代都是卖调料的,没有出过任何异人,连一个跳大神的亲戚都没有。
钱守仁束手无策。这是他当判官以来,第一次查不出因果。不仅仅是查不出原因,是整件事的逻辑,从根本上,违背了他建立的阴科学体系。
一个月后,武当山来了几个朋友。其中一位道士姓常,常道长,是全真教龙门派第十六代传人,修太乙金华宗旨,在武当山紫霄宫住了四十多年,听过天雷,见过真火,笑的时候脸会红得像喝醉了酒,他自己说不是身内之气,是天地之机。他听说了这件事,笑了笑,那是一种我见过这玩意儿的笑。
这不是灵异。这是术法。
什么术?
捆仙绳。
常道长盘着腿,在钱守仁阳台那把藤椅上坐下,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他拍了拍扶手,这椅子,年纪不少了吧。
二十多年了。
不错,有种稳感。他拿起桌上那支烟斗,在灯光下转了转,钱教授,你知道为什么叫捆仙绳吗?
因为是困人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