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拜访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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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守仁喝了口茶，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讲一道物理题，你们找我的目的，应该是想请我帮一个忙。但不是请我去种仙，因为你们已经查过我八次了，每次的结论都一样，我引不了气，不符合种仙的基本条件。

队长这次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要说话，是吞咽。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完全知道自己来意的人，而且知道的比他自己还多。这种感觉，像学生时代被物理老师在黑板上解一道你连题都读不懂的方程，你只能看，只能等，等那个等于号后面的数字。

那么，你们找我能做什么？钱守仁替他把话说了，你们想请我帮你们，下去找人。

队长交代了来意。种仙计划已经推进了几十年，先后成功了六位种仙者，但现在的情况是，人选青黄不接。虽然从各地宫观寺庙、秘境世家、民间高人中筛出了大量候选人资料，但大部分候选人，不在人间。他们要么已经轮回，在阳间找不到踪迹，要么尚在魂归之地等待，需要有人从阳间下去，找到他们，确认位置，然后接引回阳。

换句说话，你们需要一个能下阴的人，帮你们物色下一个种子候选人，对不对？

对。我们有一种队员，关洛因，天生左眼带阴阳眼，他能在阴间看到魂魄，以及因果线。但我们不敢轻易送他下去，阴气太重伤身，做过三次尝试，队员回来以后躺了半个月，上吐下泻，体重掉了十几斤。

所以你们需要我，带他下去？

是的。

钱守仁沉默了。他手里的烟斗已经灭了，但他还在含着，咬着烟嘴，牙龈上能感觉到那个老化的橡胶味，微苦，像安乃近的药片化在舌底。烟斗灭了很久了，烟灰还是白的，没有塌，保持着燃烧时那根细柱的形状，说明他含着的这段时间，纹丝不动。

带人下去，跟带话下去不一样。带话，是过个信，你帮我问句好，他帮你回句安，轻飘飘的，不留痕迹。带人，是带魂，魂过了阴，会在阴间留下印记，阴间的引力比阳间大，魂一旦在阴间待久了，它的基态会改变，像金属在强磁场里被磁化了，回来以后，表面上还是那个魂，但底层，已经带了阴间的频率。

万一有个闪失，他可能回不来。

我们知道风险。

你们不知道。钱守仁的语气突然变重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接近于悲悯的沉重。他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烟灰终于塌了，落在桌面，散成一朵灰色的花。你们只知道风险是阴气，但阴气只是第一步，物理损伤，可以恢复。真正的风险是，他下去以后，可能不想上来了。

什么意思？

你们那个队员，天生左眼有阴阳眼。这意味着他从小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看到的，不是鬼，是因果。因果是真相，真相是不加修饰的。阳间的人都戴着面具，因果是面具底下的脸。他从小到大，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别人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他一定很累，但他不能说，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如果有一天他下去了，发现阴间比阳间安静，阴间的人比阳间的人诚实，他会怎么想？他在阳间已经看够了，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到了阴间，反而一切都清晰了，因果在线，他站在线外面看，一切都有道理。

这种时候，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留在那儿，不回来了。

因为他想不通，为什么真实的世界，是阴间，不是阳间。

队长没回答。钱守仁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身上引发了共振，因为关洛因，他太熟了。

所以你们要的不只是我保护他的安全，还要保证，他不愿意留在阴间？

钱守仁把烟斗拿起来，重新装了一斗烟。装得很仔细，用大拇指把烟丝按紧，按了三下，每次按下去都能听到烟丝被压缩时的轻微沙沙声。

叫那个队员来，我想先跟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