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阴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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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书》: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道德经》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钱守仁为关洛因准备了一场特殊的阴会。
阴会比普通的观落音复杂得多。观落音只下一层,到城隍庙那一层,相当于在阴间的里待一会儿。阴会要下三层,过城隍庙,过判官殿,直到轮回道的入口,魂归之地,那里是所有未投胎的高人滞留的地方。观落音是下楼拿个快递,阴会是下到地下三层停车场,走到底,推开那扇写有禁止标志的消防门,进去。
准备工作做了七天。
第一天,钱守仁让关洛因禁食。只喝水,水里加了少许盐,电解质。他解释说,禁食不是为了清空身体,是为了让肠胃不再工作,肠胃蠕动会产生腹部区域的微弱电磁噪声,这些噪声在阳间无关紧要,但在阴间,会被放大,变成干扰信号,干扰会导致他在阴间的意识定位失准。阴间没有GPS,定位靠的是意识的基频,基频越纯净,定位越精准。吃饱了,基频会被消化系统的电磁噪声污染,你的意识在阴间的坐标,会像一张坏了的导航地图,把你带到离谱的地方,比如忘川河边,你以为自己在城隍庙,脚已经迈进了忘川。
第二天,开始授符。符不是画在纸上的,是画在关洛因的左手掌心,但钱守仁不称它为,他把它叫做阴会期间的行进许可,用烟斗的烟嘴沾着,混合了朱砂和七味药材粉末,一笔一笔画。朱砂在常温下是不会发光的,但当他的烟嘴离开掌心,那么一个极短的瞬间,画痕发出微弱的红色荧光,是苯丙胺类荧光效应,关洛因低头看着,不发一语,他试着握拳,拳纹拉出的褶皱让手掌上那些细而轻的笔画,动了一下,像掌纹自己在眨眼。
第三天,授气。钱守仁教关洛因一种简单的调息法,吸气时默念,呼气时默念,长吸短呼,但气息不能通过嗓子,要走督脉,从眉心进,过玉枕,沿脊骨下行,至命门,再原路返回,之所以设定这样的路线,是在身上建了个醒目标记,让意识不至于被阴间环境拉到解离。阴间环境会触发强烈的回阳本能,一旦抵抗不住,意识就会像一只被枪声惊飞的鸟,弹回身体,砰地撞醒,然后整个人会出现类似晕车、恶心、出一种黏稠的汗。
第四天到第六天,钱守仁每晚都去判官殿,提前。他在判官簿上写了关洛因的名字,注明携阳人入阴,事由公干,请勿阻拦。这个名字要一层一层传递,从城隍庙传到判官殿,从判官殿传到轮回道,他每晚传一层,然后在传送单上签字,签字笔迹必须一致,否则下一层不识。
到了第七天早晨,钱守仁发现关洛因的精神状态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他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只黑色的蝴蝶停在我左眼的睫毛上,翅膀展开的时候,上面有字,是你写的那三句话,第一,观察不是参与,第二,在阴间只有一个画面,第三,听到你的声音就回来。
七天,体内气息趋稳,朱砂在掌心散出的光,色泽收束,不再散逸,看来是时候了。
第七天,阴会正式举行。
阴会的地点选在阴祠。
不是正殿,是偏殿。偏殿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只香炉,炉里插的不是香,是三根白蜡烛,烛火在无风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像三根固态的火焰。这个无风,不是天气,是偏殿的被钱守仁用虚灵功封闭了,他在殿门、殿窗、殿顶三个最薄弱的空气通路,各放了一丝气,那股气形成了一层温柔的结界,不让任何气流流动,因为这个仪式需要绝对的安静,任何风动,都会被放大,大到把意识吹偏。蜡烛的高度,也是个关键,三根蜡烛,左中右,火焰的最高点,齐平关洛因的眉心。
关洛因坐在右边的椅子上,左手掌心朝上,朱砂符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面被静置了七天的小湖,不兴波,不溢流光。钱守仁坐在对面,右手握住关洛因的左右腕,烟斗咬在嘴里,左手自然按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接触桌沿,像在感受桌面底下的脉动。
记住三件事。
第一,不管看到什么,记住这是观察,不是参与。你看到的都是因果,因果只能看不能改。改了因果,因果关系就会反噬你,不是物理反噬,是因果反噬,你体内还剩多少阳气,反噬就消耗多少,阳气耗尽,你就会困在阴间,不是死了,而是回不来了,你的身体会变成一具呼吸的空壳,没有魂,心跳还在,仪器上还是那条波纹,但醒不过来。
第二,你的左眼在阴间会看不到界线。阳间你左眼看到的和右眼看到的是两个画面,你在叠影里活了十六年,忍过来了。阴阳一旦统整,左眼看到的东西就是全部,不交叠,合成了一个整体,比右边更,比阳间的任何风景,都让你觉得,这才对。如果那一瞬间你想,啊,我终于只用一个视角就能看清楚了,我理解,但不要沉溺,沉溺就是第一步,回不来的第一步。
第三,如果我让你回来,你必须立刻回来。不要犹豫,不要回头,不要跟任何人道别。阴间不能道别,道别是在因果线上打结,打了结你就出不来了,因为那个结,会在你往回走的时候,拽着你,一点一点,把你拉回去。它不会突然拉,是慢慢拉,等你走到城隍庙门口,以为马上就要回阳了,结就收紧,一步,半米,两厘米,越来越细,像钓鱼线割肉。
关洛因点了点头。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吞咽,把多余的情绪咽下去。
钱守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的胸腔缓缓扩开,然后收拢,再扩开。鼻翼两侧的毛孔,你能看到,微微张开,不是热的,是一种凉丝丝的沁入,这是虚灵功第五式的入门,气从百会进,不是出。同时他口中的烟斗开始冒出青烟,这次青烟不再是一根上升的线,而是一层雾,慢慢铺开,像被他吐出来的一种极细的水煤混合气,没有毒,但温度比体温低上几度。这层雾把两个人包裹起来,从外面看,小半边偏殿,像被一整块磨砂玻璃罩住了,连烛光都变柔了,物体的边缘都模糊了一圈,雾里的温度,不是冬天那种冷,是一种钝的冷,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不锈钢,放在掌心那一瞬,没有激凌,你甚至觉得是温的,它吸收热量的速度刚刚好契合你皮肤的温度感应延迟,铁吸走了温度,但你的神经误以为那是温热。
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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