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枭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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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向战场，心头一片沉重。柏香镇西的黄土岗，已成人间炼狱。

尸身层层叠叠，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肚破肠流，鲜血浸透了黄土，将大地染成一片褐红。受伤的士卒在尸堆中哀嚎，声音凄厉如鬼哭；

无主的战马在战场上徘徊，发出悲凉的嘶鸣；硝烟尚未散尽，混着血腥气，在风里弥漫，让人作呕。

“清点伤亡。”田见秀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军伤员，全力救治；鞑子伤员，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大顺军战死五百余人，伤者一千余，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卒，从陕西一路追随至此，如今埋骨河南黄土。

清军战死一千七百余人，被俘八百，仅五百余残兵逃回沁阳，副将王进忠死于乱军之中，参将、游击等将佐二十余人尽数阵亡。金玉和所部三千人，近乎全军覆没。

田见秀坐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帐中，听着战报，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赢了，却赢得惨烈，那五百条性命，都是他的手足兄弟，每一个名字，都刻在他心里。

“沁阳近况如何？”他沉声问。

“逃回的败兵已将消息传入城中，沁阳城内大乱。”

探马躬身禀报，“有百姓欲开城投降，被守军镇压，斩杀十余人；可守军也是人心惶惶，四门皆在加固，却无战心，只待我军兵临城下。”

田见秀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沁阳城上：“金玉和一死，沁阳守军仅剩两千，且士气尽丧。”

他沉吟片刻，“传令全军，在柏香镇休整三日。遣使者入沁阳劝降：开城投降，秋毫无犯；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将军，真要屠城？”刘芳亮皱眉，“我军伤亡惨重，弟兄们皆盼着安抚百姓，屠城之举，失民心啊。”

“不过是恫吓之词。”田见秀苦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军刚经血战，士卒疲惫，军械损耗巨大，哪还有力气强攻屠城？不过是逼他们早日投降，少造杀孽。”

军令传下，大顺军在柏香镇扎营。

士卒们忙着掩埋战友尸身，搭建伤兵营，清点缴获。此役虽伤亡惨重，却缴获颇丰：鸟铳三百余杆，抬枪二十门，战马五百匹，盔甲兵器无数，足够补充五千士卒的装备。

田见秀带着将领巡视营地，行至伤兵营时，脚步顿住。营帐内躺满伤员，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可药材匮乏，金疮药仅剩数十瓶，止血白布也告急，许多重伤员只能躺在草席上，咬牙硬扛，惨叫声此起彼伏。

“军中药材还剩多少？”田见秀问军医。

“回将军，金疮药、止血散皆不足十日之用，白布也只剩数匹，怕是撑不住。”军医满脸愧疚，躬身回道。

田见秀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羊脂玉佩——那是李自成在西安称帝时，亲赐给他的，是他最珍视的物件。他将玉佩递给亲兵，沉声道：“去镇上，寻郎中，买药材，无论多少钱，都要买来。这玉佩，拿去典当。”

“将军，这是陛下亲赐之物，万万不可！”亲兵急道，眼眶泛红。

“快去！”田见秀厉声喝止，语气不容置疑，“弟兄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亲兵含泪接过玉佩，转身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