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归心 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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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看出了他的疑虑，低声道：“将军，密报是锦衣卫的人亲自送来的，说是陛下知道您的难处，知道您并非真心反明，只是为乱世所迫，还说……还说陛下希望您能归降，加入北伐大军，一起驱尽鞑虏，收复中原，陛下许诺，只要您归降，既往不咎，论功行赏，还会让您率领部下，继续抗击清军，守护四川百姓。”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伸出手，接过了密报。密报是用密写的方式写的，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详细叙述了南京的朝局：皇帝朱由检力排众议，决定亲征北伐，章正宸、陈子龙等言官慷慨上疏，支持北伐，马士英以“攘外必先安内”为由反对，被皇帝引经据典驳斥，罢去部分职权；郑成功率水师出山东，水陆并进，攻打登莱，切断清军海上命脉；更令人震惊的是，皇帝还打算招降了大顺余部田见秀、高一功、刘芳亮等人，许以先锋之任，让他们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为天下百姓太平而战。

李定国仔细阅读着密报，一遍又一遍，瞳孔骤缩，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震惊、疑惑、敬佩、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从未想过，南京的皇帝，竟然会如此有魄力，敢亲征北伐，敢驳满朝文武的意见，敢不计前嫌，招降大顺的残部，甚至还敢向他这个大西军的将领抛出橄榄枝。

他想起了秦良玉，想起了那个忠义凛然的老妇人，想起了皇帝对她的封赏与赏识；他想起了田见秀，想起了那个与他一样，深陷绝境，却始终不肯投降清军的将领，想起了皇帝对他的理解与信任；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父王”张献忠，想起了他的残暴与多疑，想起了他连日来斩杀将领的暴行，想起了那些被困在山中，每日以野菜充饥，却依旧要面临死亡威胁的弟兄们。

“将军？”王勇试探着问道，他看着李定国神色复杂，心中十分忐忑，却不敢多问。

李定国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低声喃喃道：“这个皇帝……敢亲征，敢用流寇，敢驳满朝文武。他图什么？他图的，不是自己的权势，不是自己的功业，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兵，是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是大明的河山，是华夏的尊严。”

王勇不敢答，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李定国。

他知道，李定国的心中，正在经历着激烈的挣扎——一边是养育他、器重他的义父张献忠，一边是懂得赏识他、给她出路的大明皇帝；

一边是他多年来为之奋斗的“大西”大业，一边是天下百姓的太平，是驱尽鞑虏、收复中原的大义。

李定国起身，再次走到山崖边，望着远处明军营寨的火光，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那个被围在山中，正在暴怒中斩杀将领的“父王”，此刻心中只有权力与愤怒，只有突围的执念，却从未想过那些跟着他的弟兄们，从未想过四川的百姓；

而南京的皇帝，却在谋划亲征北伐，收复河山，却在不计前嫌，招降那些有忠义之心的人，却在为天下百姓的太平而努力。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加入大西军的初心——那时，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清军入关，烧杀抢掠，他以为，张献忠能带领他们，推翻腐朽的大明，建立一个太平盛世，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能驱尽鞑虏，守护华夏的尊严。

可如今，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张献忠的心中，只有权力与欲望，只有残暴与嗜杀，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夺取天下，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在乎弟兄们的性命。

他又想起了秦良玉，想起了石柱城头那面不倒的“秦”字大旗，想起了密报中所说的，皇帝亲征北伐的坚定决心，想起了那些被招降的大顺残部，他们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有了守护家国的机会。

“若能全川民，愿降。”这是他之前给锦衣卫的回复，那时的他，只是说说而已，并不真信朝廷，并不真信那个曾经腐朽不堪的大明，能有能力驱尽鞑虏，能有能力给百姓一个太平。

可如今，这个皇帝，这个敢亲征、敢用贤、敢担责的皇帝，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让他第一次觉得，或许，跟着这个皇帝，真的能实现自己的初心，真的能驱尽鞑虏，真的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他亲征，”

李定国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敬佩，几分感慨，“不是为了功业，是是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招降田见秀，不是为了利用，是为了让他们报仇，是为了认可他们的忠义。

他重用秦良玉，不是因为她是女将，是因为她忠义，是因为她能守护百姓，能抗击清军。”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眼眶微微泛红。

这种被人理解、被人信任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张献忠只信自己，只把他当作自己夺取天下的工具，从未真正理解过他的初心，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孙可望，他的义兄，只信权势，只想着争权夺利，也从未真正懂过他。

可他李定国，想要的不过是一句“朕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是一个能让他实现初心、守护百姓、驱尽鞑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