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逢旧 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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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恰逢腊月初八。

时序入冬，朔风卷着碎雪掠过京城街巷，年关的气息已悄然浸染整座皇城。

历经战火离乱、苛政盘剥，百姓虽囊中羞涩，却依旧循着旧俗置办年货，聊以慰藉乱世里的飘摇生计。

正阳门外商铺鳞次栉比，街巷人流往来如梭，挑担叫卖的小贩沿街吆喝，糖画、腊八粥、干果糕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车马辚辚，人声喧嚷，烟火气裹着寒风漫溢四方，勾勒出一派升平热闹的市井景象。

可这份繁华终究是浮于表面的虚假盛景。

街巷间随处可见挎刀巡街的绿营兵丁，目光冷峻，来回梭巡，遇有口音异样、行迹可疑之人便上前厉声盘查；

街边墙角，不时贴着清廷新颁的告示，字字严苛，严查南来逆匪、民间私粮，连百姓私下相聚闲谈，都要压低语声，唯恐隔墙有耳，被暗探扣上私通南明的罪名。

喧嚣之下，是化不开的肃杀与惶恐，热闹只是浮皮潦草的伪装，压抑才是这座皇城真正的底色。

正阳门外闹市腹地，通源号钱庄青砖黛瓦，门楼气派，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银钱汇兑之所。

此刻钱庄内秩序井然，伙计各司其职，柜台上算盘噼啪作响，往来百姓、商户排着长队，办理存银、兑钱、汇兑业务，来人有置办年货的市井小民，也有往来南北的行商大贾，言行举止皆循市井常态，从外头看去，毫无半分异样破绽。

大堂正中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锦衣富商。

男子身披玄色狐裘，头戴暖绒貂帽，周身气度雍容，面色圆润富态，指尖把玩着一只温润紫砂紫砂壶，时不时轻抿一口热茶，神态闲适慵懒，眉眼间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与沉稳，活脱脱一副家底殷实、坐镇一方的江南大商模样。

此人正是化名沈文渊、伪装成钱庄掌柜陈山的李若琏。

他看似闭目品茶，漫不经心，眼角余光却始终若即若离扫过门前街巷、街角巷口，视线如鹰隼般细密，掠过每一张路人面孔、每一个驻足身影。

京师潜伏，早已让他养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谍战本能：观步态、察神色、辨眼神、识行迹，街头每一个细微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底。

檐下寒风穿巷，行人步履匆匆，他的心却如深潭止水，冷静地筛选着每一丝风险信号，暗桩暗号、跟踪尾迹、清廷暗探惯用的结伴游走之法，皆在他的预判之内。

就在这时，街角人流微微一分，一道身影缓步走出，不急不缓朝着通源号而来。

只一眼，李若琏捏着紫砂壶的指尖骤然收紧，掌心瞬间沁出冷汗，紫砂杯壁几乎要被他硬生生捏碎，心底猛地一沉，一股久违的震惊与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天灵。

来人年逾五十，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身形清瘦高挑，颧骨高耸，眉眼瘦削凌厉，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圆框眼镜，一袭斯文气，乍看宛如私塾教书先生、落魄文人，寻常人见了只会心生几分儒雅之感，绝不会与刀兵谍探扯上关联。

可内行看骨不看皮。

此人走路左脚微跛，步伐落地沉稳规整，每一步间距分毫不差，是锦衣卫早年标准的行军步法；

哪怕戴着眼镜，也遮不住眼底深处藏敛的锋锐寒芒，那是常年行走暗场、杀人见惯生死才有的冷冽气场。

这副身形、步态、隐于眼底的锐气，还有那左脚跛足的旧伤特征，李若琏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刘清远。

昔日大明锦衣卫千户，与他同殿当差、并肩缉奸、共守皇城的旧识故交。

崇祯十五年秋，清军破关入寇京畿外围，刘清远奉命率锦衣卫小队出城侦查、袭扰敌后，此后便音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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