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危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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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征战,八旗兵每日常有米肉、酒食补给,战马精料充足,士卒衣食无忧,方能悍不畏死、冲锋陷阵。
可如今寒冬腊月,朔风刺骨,大军顿于坚城之下,日日血战死伤,将士们非但无犒赏、无休养,反倒三餐不继,从足额米粮锐减为两餐稀粥,最后连稀薄的糙米粥也难以维系。
兵营之中,怨气悄然滋生,迅速蔓延全军。
满洲八旗兵自持身份尊贵,入关以来从未受过饥寒之苦,历来是劫掠四方、坐享供奉,何曾忍过枵腹之饥、寒冬之苦?
如今日日攻城死战,刀口舔血,还要忍饥挨饿、衣不蔽体,心中的骄矜与优越感彻底破碎,愤懑与不满疯狂滋生。不少老兵私下抱怨,多尔衮调度失当,朝廷不顾前线将士死活,空让八旗精锐白白送死。
相较于八旗兵的怨怼,绿营降兵、随军民夫更是苦不堪言。他们本就是清廷附庸,待遇低微、地位卑贱,全靠足额口粮勉强维生。
如今粮草断绝,最先饿肚子的便是他们,连日来饥寒交迫、疲敝不堪,战力彻底崩塌,士气跌落谷底。夜间逃兵日渐增多,每至深夜,营寨边缘总有零星兵卒、民夫趁黑逃离,遁入荒山荒野,四散求生,军纪愈发涣散。
更致命的是军中战马的颓势。八旗铁骑的核心战力,全系战马支撑,可如今草料、豆料彻底断绝,数千战马日日空腹,萎靡垂首,不复往日骁腾之势。
健壮战马日渐羸弱,皮毛干枯、骨相凸显,站立尚且摇晃,更谈不上冲锋奔袭。不少战马饿极发狂,啃食营帐干草、冻土枯草,甚至出现马匹相互撕咬、啃噬同类尸骨的乱象,马厩之内哀嚎阵阵,惨状惊心。
战马废弛,等同于废了清军大半战力。多铎麾下引以为傲的八旗骑兵,此刻已然沦为摆设,无法迂回、无法奔袭、无法追击,彻底丧失了野战优势。
一众八旗都统、佐领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无半分解决之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骑战力日渐消融。
粮草断绝之外,军械物资的停滞补给,更是将清军推向绝境。
连日攻城血战,清军火药、箭矢、火油、滚木等攻城耗材损耗极大,原本依靠后方源源不断补给维系攻势,如今粮道断绝,所有物资尽数停滞。
炮手无火药可用,鸟枪兵无铅弹可击,弓箭手箭矢耗尽,攻城器械损毁之后无从修缮。
寒冬腊月,北风凛冽,前线将士御寒棉衣、被褥补给彻底中断。
无数士卒身着残破单衣、烂甲,在风雪寒夜中值守放哨、攻城死战,轻伤士卒冻裂伤口、淤血溃烂、感染发炎,重伤士卒无粮续命、无药医治,每日都有兵卒冻饿而死、伤重而亡。
营中伤兵营哀嚎遍野,死气沉沉,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原本肃杀凌厉、万众一心的清营,短短数日,便彻底变了模样。
士兵怠战避战,出工不出力,攻城攻势日渐疲软;
将官焦躁易怒,动辄打骂士卒、迁怒部下;
军纪松弛废弛,夜间巡营、放哨、探察的兵卒敷衍了事,甚至聚众扎堆、私议时局、抱怨朝廷,全然没了往日八旗军的森严气象。
多铎起初只当是冬日路遥、雨雪冻土阻滞粮运,并未放在心上,只频频传令催促孔有德加速运粮。
在他看来,清廷掌控北方大局,区区粮运阻滞只是暂时乱象,只需粮队抵达,一切颓势皆可逆转。
可接连三日,十余路催粮斥候尽数空回,连粮队的半点消息都探查不到,营中库存粮草已然濒临告罄,连维持大军基本运转的陈年糙米、发霉杂粮都所剩无几。
此刻的多铎,才终于从攻城的暴怒与骄矜中冷静下来,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端坐主帐,面色阴沉如水,案上堆积的急报层层叠叠,每一份都字字戳心。山东全境粮道断绝、漕运尽毁;京仓虚空、无粮可调;河南搜刮已尽、再无余粮;孔有德西进运粮大队,杳无音信,如同凭空消失。
“孔有德的粮队,到底卡在何处?”多铎捏着军报,指节泛白,骨节青白,语气冰冷刺骨,帐内温度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