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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进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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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数十万清军彻底开启强行军模式,无视天时、地利、人和,全然不顾隆冬寒天的酷寒、士卒长途奔袭的疲敝、粮草日渐消耗的隐患、辎重队伍脱节的乱象,只为赶在明军彻底稳固防线之前,正面碾压、一举破敌。

豫西寒冬,酷寒刺骨、风雪不断。日间寒风卷着碎雪扑面,刮得人脸颊生疼、双目难睁;

夜间气温骤降,冻土凝霜、哈气成冰,士卒甲胄覆雪、手足冻僵,行军步履愈发沉重。

数十万大军昼夜疾驰,马蹄轮番踏碎冻土坚冰,甲胄碰撞的脆响、数万士卒整齐却沉重的脚步声、战马奔腾的嘶鸣声,层层叠加、震彻旷野,浩浩荡荡的兵潮碾压整条豫西古道,一路向东奔腾不休。

极速强行军的代价,便是全军乱象丛生、深层隐患彻底暴露,八旗入关以来积攒的军纪弊病、满汉兵制矛盾、阶层隔阂,尽数在这场仓促奔袭中爆发无遗。

清初八旗军纪,向来存在鲜明的双重标准。

太祖、太宗时期虽屡颁军令,严禁军士私离队伍、劫掠扰民、妄杀平民,明文规定“勿毁庙宇,勿妄杀平人,离伍抢掠者罪死”,但这些严苛军律,从来只约束底层普通兵丁,对八旗中层章京、世袭勋贵、旗主亲信形同虚设。

八旗根基本就依托掳掠人口、抢夺财物补充战力财力,入关之后,百战老兵、世袭勋贵自持军功赫赫、身份尊贵,愈发骄纵跋扈,根本不将纸面军律放在眼中。

此番仓促拔营、极速行军,全军无休整、无管束、无整顿,原本就松散骄纵的八旗兵,彻底挣脱了微薄的军纪束缚,愈发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大军途经的豫西村落、乡堡、集镇,皆是历经战乱、残破萧条的贫瘠之地,百姓本就流离失所、衣食无着,艰难度日。

虽有阿济格先行颁布的“禁止扰民、严禁劫掠”的纸面军令,可八旗甲兵自视满洲贵胄,根深蒂固地轻视汉民、藐视汉法,加之长途奔袭、粮草供给紧张、腹中饥寒,私下劫掠扰民的乱象层出不穷。

小队八旗兵常常借探路、寻水、牧马为由,私自脱离行军队列,窜入沿途村落,破门入户、抢夺百姓仅剩的粗粮、家禽、棉衣、财物。但凡有穷苦百姓阻拦讨要,轻则被肆意推搡殴打、折损肢体,重则被拔刀威慑、当场斩杀,无辜平民死伤屡屡发生。

更有甚者,公然劫掠乡间妇女、强抢民物,事后隐匿归队,无人追责、无人查办。

一时间,清军行军沿途村落,哭声遍野、怨声载道。

原本尚且留存的少量乡民,听闻八旗兵至,尽数扶老携幼、仓皇逃入深山沟壑避难,彻底印证了明军沿途“秋毫无犯”与清军“劫掠扰民”的天壤之别,百姓民心愈发彻底倒向大明。

军中亲兵将沿途扰民乱象据实上报阿济格,恳请王爷整肃军纪、约束将官、严查私掠,稳固民心、规整队伍。

可阿济格的处置方式,粗暴简单、治标不治本,尽显他治军无谋、只懂杀伐的短板。

他秉持乱世治军的偏执理念:乱世用重典,杀一即可儆百。

却全然不懂,治军之本在于规整法度、约束权责、上行下效,绝非仅凭杀伐震慑。

阿济格下令,但凡被当场抓获、人赃并获的底层劫掠小兵,一律无需审讯、无需报备、即刻斩首,悬首营门示众,头颅插在长杆之上,随大军一路行进,用以震慑全军、严明军纪。

短短两日行军,先后有十余名普通八旗护军、马甲兵因扰民劫掠被当众斩杀,血腥场面震慑底层兵丁,一时之间底层乱象稍有收敛。

可最核心的症结,阿济格却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所有私自纵兵劫掠、默许部下扰民、暗中包庇罪卒的八旗中层将官,所有凭借身份特权、暗中抢夺财物、瓜分掳掠物资的勋贵亲信,尽数安然无恙、无人追责。

这些甲喇章京、牛录章京,自身坐拥战功与身份,暗中纵容麾下兵卒劫掠,事后瓜分赃物、隐匿罪证,是军中乱象的真正根源,却因身居官位、隶属旗主亲信,被阿济格刻意包庇、不予追究。

这般偏颇粗暴的处置方式,看似杀伐果断、军纪森严,实则彻底寒了军心、乱了规矩、裂了阶层。

底层小兵畏于斩首酷刑,不敢再公然扰民劫掠,可心中怨气、不甘、委屈日益堆积。

上层将官肆意妄为、无人追责,底层兵丁稍有过错便身首异处,军纪不公、赏罚不明,人心如何能服?

而中层将官见主帅偏袒纵容、不治本源,愈发肆无忌惮、毫无收敛,从公然劫掠转为暗中掳掠,私下乱象愈演愈烈,军中法度彻底形同虚设。

八旗兵内部,上层骄纵享乐、下层畏苦怨怼,阶层裂痕愈发清晰。

更致命的是,八旗兵的蛮横跋扈、双重军纪,被吴三桂、尚可喜麾下的数万汉藩兵马尽收眼底、刻骨铭心,让本就暗藏隔阂的满汉军心,彻底失衡、裂痕暴漏。

清初满汉两军,本就有着天然的尊卑隔阂与身份壁垒。

满洲八旗自居开国勋贵、天之骄子,世代从军、世袭爵位,享受清廷最优厚的粮草、甲胄、封赏、待遇,生来便凌驾于汉兵之上;

而吴三桂的关宁军、尚可喜的辽镇军,虽是精锐藩兵,却始终被清廷视作归降附庸、二等兵马,常年饱受歧视、处处受限。

行军路途之上,满汉待遇差距悬殊,处处皆是不公。

八旗兵丁粮草充足、肉食不断、甲胄精良、负重轻薄,稍有疲敝便可短暂休整;

汉藩兵卒却要承担更多行军负重、搬运辎重、搭建营帐、开路清障的苦役,粮草配给减半、肉食罕见、甲胄陈旧破损,寒天无棉衣、夜行无灯火。

论功行赏之时,八旗兵小小斩获便可登记军功、获赏银两布匹;

汉兵拼死杀敌、斩获颇丰,却常常被八旗将官截留军功、克扣赏赐,常年有功不赏、苦劳无归。

论军纪约束之时,八旗将官纵兵劫掠、肆意妄为、无人追责;

汉藩兵但凡稍有扰民、稍有过错,便会被严苛追责、鞭挞责罚、剥夺军功,双重标准贯彻行军全程。

此番极速强行军,不公待遇被无限放大。

汉兵日夜奔袭、负重前行、严守军纪、秋毫无犯,不敢有半分扰民越界之举,辛苦奔波、忍寒受冻;

反观八旗兵,上层肆意妄为、下层侥幸扰民,犯错者唯有底层小兵担责,将官尽数逍遥法外。

巨大的落差、极致的不公、长期的欺压,让吴三桂、尚可喜麾下的汉兵怨气冲天、人心浮动。

无数汉兵士卒心中愤懑难平:同为大清征战、同为沙场卖命,凭何满兵尊贵骄纵、汉兵卑微劳苦?

凭何满兵犯错可恕、汉兵分毫必究?凭何苦役皆归汉卒、军功尽属八旗?

底层士卒的怨气,层层上传至将官阶层。

吴三桂坐镇中军侧翼,冷眼旁观全程乱象,将阿济格的无谋骄狂、治军偏颇、赏罚不明、满汉不公尽数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清冷。

他半生沉浮、看透乱世人心与官场规则,深知一支大军若军心失衡、阶层割裂、上下离心,纵使兵马再多、甲胄再精,也终究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阿济格空有统帅之权、数十万兵马,却无统军之智、驭人之术、格局之量,此战未开,军心已溃三分。

自此,吴三桂心中彻底打定主意:严守军令、紧随大军、不争前锋、不冒头功、保存精锐、静观其变。绝不替骄狂无谋的阿济格拼死冲锋,绝不让自家关宁精锐白白损耗在内斗不止、军心涣散的清军之中。

尚可喜更是深谙保身之道,素来稳慎持重、不结争端、不忤上官。他见军中乱象丛生、主帅刚愎自用,更是全程俯首听命、不献策、不劝谏、不争功、不冒进,只求保全麾下辽镇兵马,避祸自保、静待战局,绝不做无谓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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