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骄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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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直白粗暴、粗浅简陋,毫无兵家章法、无统筹格局、无精细排布,将数十万大军的生死决战,看得如同陕北清剿流民匪寇一般简单轻易、唾手可得。
“诸位听好!”
阿济格声线洪亮霸道、震彻帐宇,裹挟一身百战杀伐戾气。
“朱由检一介亡国残主,弃京师、丢社稷、逃南京,苟延残喘、侥幸续命罢了!
昔日坐拥大明万里江山、百万京营边军,尚且弃城逃窜、亡国破家,如今不过收拢中原溃败残兵、流离流民杂伍,凑出数万乌合之众,屯驻荥阳、觊觎潼关,妄图逆势复国、再争天下,简直痴心妄想!
此番小胜,不过是捡了清廷中原驻防空虚、绿营孱弱轻敌的便宜,靠着几句安抚流民的空话、几样改头换面的新式阵形,哄得无知百姓归附、溃散残兵依附,便自以为复国可成、天下可定!”
他抬眸冷厉扫过帐内满汉诸将,眼底尽是不屑鄙夷,高声断喝,:“本王今日明告全军!所谓新式阵法、火器强军、民心大势,尽数是虚妄空谈、书生伎俩、哗众取宠之术!
大明立国三百年,军制腐朽、兵马孱弱、将帅贪腐、士卒畏战、派系内斗,积弊深入骨髓、无可救药,逢我八旗铁骑必溃、遇我满洲精兵必败,此乃天定大势、百年定局,绝非一朝一夕、小小变法便可逆转!”
“如今我大清数十万满汉精锐齐聚于此,甲坚兵利、战马精良、百战沙场、身经恶战,将官皆为关外宿将、士卒皆是百战老兵,较之南明孱弱兵马、大顺流寇残兵强悍百倍、不止千里!
大军抵达豫西之后,无需繁冗算计、无需迂回诡道、无需设伏袭扰、无需牵制疲敌、无需斟酌利弊!”
阿济格手臂猛地一挥,语气决绝粗暴、不容置喙,当众定下此战基调:“全军正面列阵,八旗铁骑居中全力冲锋,汉藩步兵两翼同步推进,正面碾压、直扑敌营!
不玩虚实、不耍诡计、不求巧胜,唯以悍勇破敌、以铁血定局、以兵力碾压!”
“明军敢列阵死战,便全力厮杀、尽数围歼、不留一卒、斩尽杀绝;
明军若阵型溃散、弃营逃窜,便全线追击、千里掩杀、穷追不舍!
一战破敌,直接打崩朱由检北伐主力,将残明余孽尽数赶回河南以南,彻底断绝大明复国北伐的后患,稳住中原全域战局,震慑天下势力!”
一番战前核心部署,通篇只有正面硬冲、全力碾压八字要义,无地利研判、无战术搭配、无兵种协同、无敌情预判、无进退预案、无攻防后手、无粮草统筹、无后路守备、无预备队布置。
完全无视豫西山河平坦开阔、无险可守的地形利弊;
无视明军火器轮射专门克制八旗集群冲锋的战术短板;
无视两军新旧战法的代差鸿沟;
无视明军军心凝聚、清军人心涣散的根本差距;
无视民心归明、大势逆转的天下变局。
帐内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刺耳。
在场诸将,皆是半生征战、遍历沙场的老手,人人皆知野战决胜之道,贵在虚实相生、攻守兼备、因地施策、因敌制变、留有余地、后手无穷,最忌死板硬冲、无脑死磕、孤注一掷。
清初八旗赖以崛起、横扫关外、破关入主中原的核心战术,是萨尔浒、辽沈、广宁之战积累的精锐集中、多路分进、侧翼迂回、诱敌疲敌、伺机突袭、虚实相生的精妙章法,绝非一味蛮力冲锋、无脑硬拼。
可阿济格全然摒弃八旗祖传制胜谋略,弃巧取、择蛮力,弃变局、择死磕,弃稳妥、择躁进,将数十万精锐将士的性命,全然赌在最笨拙、最凶险、最违背战术常理的正面强攻之上。
诸将心底齐齐发凉,无数人眉头暗蹙、心绪沉郁、暗自叹息,却无人敢率先开口劝谏。
阿济格暴戾刚愎、嫉言忌谏的性子,全军皆知,先前陕北军议便因小将劝谏被当众杖责、剥夺军功,众人皆畏其严刑,不敢以身试险。
良久,素来恭顺持重、从不忤逆上意、从不妄议战局的尚可喜,眼见主帅战法错得离谱、全军即将踏入必死危局、数十万将士将白白送死,终究于心不忍、不敢坐视覆灭。
他斟酌再三、稳慎措辞,缓步出列,拱手躬身,语气恳切沉稳、恭敬有度:
“王爷,末将有一言,恳请王爷静听,三思而后行。”
“朱由检新军,早已迥异往日腐朽明军,不可同日而语。
“我八旗铁骑所长,在旷野奔袭、侧翼迂回、近身肉搏、逆风死战、长途奔袭;
所短,便是正面硬冲密集火器阵列、直面连绵火力覆盖、攻坚严整步阵。
若是全军不做变通、正面硬扑明军火器大阵,重甲骑兵直面不间断火铳射击,必然死伤累累、损耗极大,百战精锐一朝尽丧,全军锐气彻底崩盘。”
“以末将愚见,不如暂缓全军强攻、规避敌之锋芒,分兵多路、虚实并用:
一路精锐轻骑迂回嵩山侧翼,隐秘潜行,袭扰明军侧后、打乱其阵型排布;
一路迅捷骑卒昼夜游走,切断其粮道、阻断其辎重补给、绝其后勤根基;
其余小队轮番昼夜袭扰、疲敌耗敌,使其军心疲惫、阵型松动、弹药耗竭、昼夜不得休整。
待明军锐气尽失、阵脚大乱、补给断绝、身心俱疲,我大军再全军压上、主力决战,方可事半功倍、大幅减少伤亡、稳操胜券。此为兵家稳妥制胜之道,还请王爷三思。”
这番劝谏,句句贴合诗情、字字契合兵法,一举点破敌我战法优劣、规避兵种克制短板、深谙野战决胜虚实之道,是当下清军最为稳妥的破局良策,可保数十万大军避覆灭之危、稳中求胜。
可字字中肯、句句务实的兵家良言,落在刚愎自用、恃勇轻战、骄狂自大的阿济格耳中,却全然变了味道,被他下意识视作怯战畏敌、长他人志气、灭八旗威风的怯懦说辞,视作动摇军心、败坏士气的书生谬论。
阿济格面色骤然一沉,眼底戾气暴涨、凶光毕露,周身杀伐气场瞬间压满整座军帐,帐内温度骤降、人人窒息,
声线陡然凌厉粗暴、震耳欲聋,厉声呵斥而出:
“尚可喜!你征战半生、镇守辽东多年,久经沙场、屡立战功,怎么越活越怯懦、越打越畏缩!”
“仗是一刀一枪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是铁血悍勇打出来的,绝非偷鸡摸狗、迂回耗出来的!
我八旗自关外白山黑水起兵,横扫漠南蒙古、征服朝鲜半岛、破关辽左、逐鹿中原、底定北方,靠的是铁血悍勇、死战不退、正面破敌,何曾靠过迂回偷袭、疲敌苟胜、投机取巧的阴柔伎俩?”
“对付一群仓促募召、未经恶战、不懂血战的新兵娃娃、纸上谈兵的书生士卒,还要分兵耗敌、迂回避战、投机取巧?
若是传至关外盛京、传至燕京朝堂,让宗室诸王、八旗老卒、关外父老听闻,我大清百战铁骑畏惧残明新兵、不敢正面死战、只会偷营耗敌,我八旗百年颜面何在?
朝廷威严何在?”
他抬手指向帐内诸将,声色俱厉、当众立铁血军规,震慑满帐将官:“本王用兵,光明正大、正面破敌,只凭铁血胜战、悍勇克敌,不用书生诡诈伎俩、不取苟安巧胜!
今日在此立令,再有妄言避战、劝谏迂回、倡议疲敌、怯战畏缩、动摇军心者,一律以畏战误军、扰乱军心之罪,军前从重论处,绝不姑息、立斩不赦!”
凛冽呵斥落地,帐内死寂如坟,满帐将官尽皆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
尚可喜闻言,心头长叹一声、满心无奈悲凉,深知再多劝谏也是徒劳。
他当即躬身俯首、拱手谢罪,姿态恭谨至极,再不敢发一言、再献一策。
他彻底看清,阿济格心性偏执、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忠言,多说无益、徒惹罪责,非但改不了主帅决断、救不了全军危局,反而会自取其辱、连累麾下数万将士获罪,只能默默退归班列,闭口藏智、明哲保身。
一旁伫立默然、全程旁观、始终一言不发的吴三桂,眼底最后一丝对清军战局的侥幸与期许,彻底消散殆尽、荡然无存。
他原本尚存一丝微弱侥幸,盼着阿济格虽性情粗暴、无统筹之智、骄狂自大,却终究是百战老将、历经沙场,能听进忠言、采纳良策、变通战法,依托重兵优势、八旗甲械精锐、骑兵机动性强的优势,稳中求胜。
可此刻一番呵斥、一番武断决断、一番偏执狂言,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念想。
吴三桂心底看得通透至极、彻彻底底:阿济格一身无双悍勇、半生百战功勋、满身刻骨沙场伤痕,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攻坚破城,天下无双,终究只是一介阵前搏杀、冲锋陷阵的顶级猛将,绝非运筹千里、决胜全局、统筹三军、研判大势的统帅之才。
猛将临阵,可带队死战、决胜一局、破一阵之敌、取一时之胜;
庸帅统兵,可乱全局章法、败全军之势、毁百战基业、倾数十万兵马。
此刻的清军,坐拥重兵、数万八旗精锐、精良甲械、充足战马、多年沙场底蕴,本可凭兵力优势、骑兵机动性、多路战法,彻底击溃明军,稳中求胜。
却因主帅一己性格缺陷、骄狂心性、偏执认知,硬生生舍弃所有先天优势、摒弃所有兵家谋略、放弃所有后手布局、无视所有战局隐患,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主动踏入明军火器克制骑兵的绝杀死局。
军帐之内,再无一人敢于劝谏、无人敢于献策、无人敢于争辩、无人敢于质疑。
阿济格见帐内诸将尽数俯首、无人辩驳、无人异议、全员顺从,心中愈发骄狂得意、底气暴涨,认定麾下满汉诸将尽数心悦诚服、彻底认可自己的决胜战法、敬畏自己的主帅威严。
戾气更浓、杀意更盛,当即高声传令,敲定此战最终、最简单、最粗暴、最无章法、最违背兵法的全军攻防排布。
他手持粗糙舆图,昂首挺胸、语气霸道决绝,逐条下达铁血军令,:
“其一,八旗正白、镶白两旗重甲骑兵,为全军中军绝对主力!
待破晓寅时列阵完毕,全军披甲上马、整刃蓄势、弓满弦张、严阵以待,接战号角一响,即刻全员正面全速冲锋,直凿明军中路主阵核心!
不惜死伤、不惧损耗、不畏尸山血海,全力冲散其阵型、撕裂其防线、踏平其中军大营、击溃其主力中坚!”
“其二,吴三桂麾下关宁铁骑,分列大军左右两翼,同步推进、全线压上、齐头并进!
无需迂回、无需包抄、无需设伏、无需袭扰,只管正面碾压明军两翼步卒阵列,死死压制其两翼战力、拦截其溃散逃兵、封锁其突围通道,不许一卒逃窜、不许一人突围、不留半分漏网之鱼!”
“其三,尚可喜麾下镇南汉军步兵,为全军后军主力!
紧随八旗、关宁主力之后,稳步推进、压阵兜底、稳固战线,待前军冲破敌阵、击溃明军主力后,进场清剿残敌、收割首级、收缴军械、稳固阵地、收纳辎重粮草,彻底肃清战场、扫清余孽!”
“其四,全军只攻不守、只进不退、死战到底、一往无前!不破敌营、不灭明军、不逐残寇、不收全功,绝不收兵!”
四道军令,粗暴直白、简陋至极、漏洞百出,独取蛮力死磕、孤注一掷。
帐下满汉诸将,纵使心中万般不认同、万般忧虑、万般无奈、万般悲凉,也只能尽数抱拳躬身、齐声领命,甲胄碰撞铿锵作响,声音沉闷压抑:
“遵王爷将令!”
简短肃杀、注定败局的军议就此落幕,诸将各自躬身告退,匆匆归返本部营寨,连夜整军备战。
各营即刻忙碌起来,修缮甲械、打磨刀枪、清点火药用度、规整鞍马、排布阵列、整肃士卒、囤积箭矢粮草,大军连夜运转,人人知晓必有惊天血战,却并无人人心中均有必胜之念。
众人尽数离去之后,空旷的中军大帐只剩阿济格一人独立伫立。帐外寒风呼啸、天色阴沉,漫天碎雪再度纷纷扬扬飘落,笼罩百里联营、覆盖苍茫荒原,天地间一片灰蒙萧瑟,寒意浸骨、死气沉沉,大战前夕的压抑感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阿济格缓步走出大帐,立在高岗之上,抬眸望向东方荥阳方向,风雪迷眼、前路茫茫,却挡不住他眼底滔天杀伐与绝对笃定。
他半生征战、历经百余恶战,从关外白山黑水打到关内中原大地,破城无数、杀敌万千,从未尝过真正惨败,从未忌惮任何对手,从未畏惧任何敌军声势,早已被连胜战绩养出滔天骄狂、目空一切。
在他根深蒂固、刻入骨髓的沙场认知里,世间胜负、战局输赢,从来只有一套恒定准则:只论血性悍勇,不论阵法新奇;只论兵马强弱,不论民心向背;只论杀伐多少,不论谋略深浅。只要将士悍不畏死、铁骑全力冲锋、兵力绝对碾压,便无坚不摧、无战不胜,任何新式战法、任何强军变革、任何民心大势,皆是虚妄。
他笃定,朱由检所谓的新式火器、三段轮射、规整军阵、军民同心、复国大势,尽数是花架子、书生空谈、虚浮声势、不堪一击。
只要八旗数万重甲铁骑全力冲锋、悍不畏死、正面碾压,任凭明军阵法再新、火器再利、军心再齐、民心再盛,都会在满洲八旗的绝对铁血战力面前,轰然崩塌、碎为齑粉、顷刻溃散。
他全然不知,百里之外的荥阳大明北伐大营,早已万事俱备、严阵以待、蓄势巅峰、静待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