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深夜寻妻生牵挂,一床相隔两心沉思(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阁楼的小木窗漏进一点朦胧的夜色,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而过的晚风撩得轻轻晃动,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晕,笼住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张招娣怀里搂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盼盼,把孩子稳稳安顿在自己的床沿,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慢悠悠拍着他的后背。她压低了嗓子,哼起一支舒缓绵长的印尼民歌,调子缠缠绵绵,随着呼吸轻轻飘在空气里。
“宝贝,你爸爸如今在外颠沛流离,日子过得动荡不安。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日夜惦念,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到我们身边的,我的乖宝贝。”
话音落下,藏在心底长久熬出来的牵挂再也压不住了。温热的泪水顺着她清瘦的脸颊缓缓滑落,一滴一滴,悄无声息打湿了胸前的粗布衣衫。她抬眼望向黑沉沉的窗外,遥遥望向丈夫漂泊的方向,万千思念,都揉进了这无声的泪水里。
楼下的卧房,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田彩静静蜷缩在新床铺的角落里,整个人裹在薄被里面,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厢房那张老木床被姐姐一斧头劈成柴火之后,她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落脚,只能守着这间屋子,守着一份渺茫又忐忑的期盼。
夜一点点往深处沉,大半宿的时光悄悄流走,张田彩自始至终没有躺下歇息,一双耳朵时刻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张志云回来了。
脚步声踏过天井里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他一推开院门,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颗心猛地悬了起来。黑暗笼罩着整座院落,屋里屋外静得可怕,四下望过去,哪里都不见张田彩的影子。
张志云的心一下子乱成了一团麻,焦躁得如同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他慌慌张张摸出手电筒,冰凉的铁皮筒握在掌心里,他按亮开关,一道惨白的光束在屋里屋外四处扫来扫去。无数不好的猜测一股脑冒了出来,她会不会独自跑到河边的茅坑去了,还是黑夜里出门遇上了什么意外。
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他举着手电,光束细细密密搜寻着每一处角落,床底下,柴房里,屋檐下,连堆放杂物的角落都没有放过。他又暗自猜想,难道她悄悄蜷着身子躲到了床的角落,可床上只有一团隆起的被子,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焦灼彻底攫住了他,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疯了一般冲出家门,朝着河边狂奔。夜里的风带着河水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的光柱在河面上摇摇晃晃扫过,河面风平浪静,没有半点波澜,也看不见半个人影。
一些最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他脑海里钻,他沿着河岸来来回回地跑,鞋底踩过路边带着露水的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不停地抬手,擦去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汗水混着夜露,凉丝丝地淌过皮肤。一番徒劳的寻找过后,什么踪迹都没有找到,他只能怀着一颗沉甸甸悬着的心,转身往家里赶。
刚跨进院门,抬眼就看见张田彩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从灶房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火光摇摇晃晃,映着她安静的一张脸。
刚才满胸膛的担忧瞬间化作一股又急又怕的火气,张志云大步冲到她的面前,声音不由得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与嗔怪。
“可把我吓死了,你方才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一句藏着牵挂的斥责,让张田彩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了的红果子。一股细细的暖意悄悄涌上心头,原来他还会惦记着自己的安危。她柔声应了一声。
“你安心上床歇息吧,我方才灶灶房坐了半晌。”
话音落下,她便低着头,径直走到床边,慢慢掀开了被褥。
“盖上被子,深更半夜里寒凉。”
张志云低声提醒她,只是那语气依旧带着长年累月改不掉的冷淡疏离,像一层薄薄的霜,隔在了两个人中间。
他随手扯起床铺上摊着的棉絮,轻轻盖在她的身上,然后走到床的另一头,和衣躺了下去,没有半点拘谨,也没有刻意避嫌,却也没有一丝亲近。
他眼底浮起一种矛盾又微妙的愉悦,神情带着几分痴痴怔怔的模样。
情爱本就需要时间慢慢打磨,漫长的岁月会一点一点教会一对男女该如何好好相处。真正的成熟,从来不是年纪慢慢变老,而是哪怕怒火翻涌在心间的时候,依旧能够学着稳住心绪,放平笑意,试着体谅对方的难处。
屋子里安静下来,月光从木格窗淌进来,淡淡铺在床板上。一张不算宽敞的木床,隔出了两头遥遥相对的两个人。
张田彩紧紧裹住身上的棉被,抬着眼,静静望着身侧床那头躺着的男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独自靠在床边默默沉思。一幕一幕往事不受阻拦地涌上心头,儿时嬉闹的点滴,少年时期擦肩而过的瞬间,刚刚成年时那些懵懂的相逢,许许多多细碎的画面,全都清清楚楚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又到了一个不用下地出工的星期天,田地里的活计可以稍稍缓一缓,张田彩不用去学堂上课,在家歇息。她遵从父亲的安排,约同张志云一道上山劳作,一边挖地里的红苕,一边撒播冬小麦。这是乡间代代传下来的老规矩,小麦务必要在立冬来临之前,一粒粒栽种进泥土里,才能熬过寒冬,等来来年的收成。
傍晚时分,父亲要渡过河去对岸,收回晾晒完毕的花生藤。张招娣不愿意留在家里打扰两个年轻人独处,便也跟着父亲一道下了地,帮着搭把手忙活。
日头一点点往西斜,临近黄昏,夕阳懒洋洋垂在天边,像一个满脸倦容、耷拉着眼皮打瞌睡的老者,把山野间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昏黄柔和的光。
张志云匆匆从木柜里翻出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布衫套在身上,挑起空空的竹箩,慢悠悠走在青石板路上。张田彩肩头压着沉甸甸的粪担,扁担压得肩膀咯吱作响,一步一挪走在前头。
他反倒慢慢落在了身后,东张西望,脚步拖拖拉拉,一副散漫懈怠的样子。
“喂,看你这神气也维持不了几日,迟早要从威风将军变成受累的奴仆,哈哈。”
张志云迎面瞧见二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打趣起来,嘴角挑着几分戏谑。
张田彩冷冷斜了他一眼,瞧着他油滑轻浮、满身惫懒的模样,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恼火,恨不能上前狠狠扇他两耳光才能消气。可转念一想,好男不与闲人争执,她咬咬牙,终究死死忍住了火气,没有开口争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