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高台断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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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谢东威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气息，万般不舍、万般煎熬地缓缓松开收紧的手臂，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眼，看向身旁亲兵，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每一个字都满是心疼。

“搀扶宁姑娘时，力道务必放至最轻，千万不可碰到她后背的伤口，若她有半分闪失，唯你们是问。”

亲兵心头一热，连忙躬身拱手，声音郑重：“末将遵命！属下定然拼尽全力，护宁姑娘周全，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得到亲兵肯定的答复，谢东威这才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如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艰难。

这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这段他登了十年之久的高台，此刻不知为什么变得非常陌生。

陌生到，他宁愿从未登过这段高台。

谢东威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一步步朝着校场高台之上走去。

西风愈烈，吹起他玄色战袍，猎猎作响，看似依旧身姿挺拔、威仪万千，可他紧绷的脊背、紧握的双拳、泛白的指节，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心底翻江倒海的不平静。

痛苦、隐忍、怒意、挣扎，尽数压在心底。

他站在高台上，俯瞰下方整齐肃穆的全军将士，恢复了往日里镇西将军的沉稳冷静、冷峻威严，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旁人看不破的剧痛。

张承安早已在高台上等候多时，见谢东威现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虚伪至极、公正严明的笑意。

他的机会来了。

没等谢东威发号施令，张承安率先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校场：“将军，您终于来了，全军将士，已等候多时！”

他目光阴鸷，扫过台下将士，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煽动的意味，阴险至极。

“今日当众集结全军，只因一件军纪大案——宁景禾私自放走叛军首领翁道成的军师林舟，此事，是本督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毫无辩驳余地！将军，您必须给全军上下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说罢，他刻意加重语气，眼神阴狠，句句诛心，一副忧国忧民的正义模样。

“将军，叛军屠戮无辜百姓，多少将士战死沙场，这份血海深仇，全军上下刻骨铭心，林舟是叛军重犯，罪孽滔天，她竟私自将人放走，此等行径，形同通敌，漠视军纪，罪不可赦！”

谢东威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心底飞速思忖，眼底寒光乍现。

昨日张承安明明亲口应允，先罚十脊杖，从轻发落，今日当众集结全军，竟是翻手为云，直接搬出军法，逼他亲口下令，将宁景禾杖毙。

这般处心积虑，就是要置景禾于死地，彻底斩断他的软肋，动摇他在军中的威信！

好一个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的伪君子！

他心底剧痛万分，面上却始终沉稳冷静，不露半分慌乱，不动声色，静静等候张承安接下来的发难。

不多时，两名亲兵小心翼翼、极尽轻柔地搀扶着宁景禾，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此刻虚弱到了极致，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全靠两名亲兵架着双臂，才能勉强站立。

宁景禾的头深深垂着，凌乱的发丝被西风吹得散乱，贴在惨白无血的脸颊上，原本灵动温婉的眉眼此刻却紧紧蹙着，唇瓣毫无血色，甚至泛着青灰。

她的呼吸微弱绵长，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后背伤口，疼得她微微轻颤，整个人只剩一口残气，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换句话说，她已经是个将死之人，现在能撑到高台上，已经是些许的回光返照罢了。

“宁姑娘……”搀扶着她的亲兵已经哽咽到泪流满面，他能感觉到宁景禾的呼吸已经越来越轻，却什么也做不了。

怕张承安发觉，他只能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我没事……别担心……”

宁景禾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每一个字随着她的呼吸逐渐消逝在了风里，她的嘴唇已经干涸到渗出丝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