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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老马有家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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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守兔也是好心办坏事,可这……唉,这叫啥事啊!”

“散了散了,别看了,都回家去!”

议论声像一群恼人的苍蝇,嗡嗡地钻进李守兔的耳朵。他僵立在原地,脸色由猪肝般的酱紫褪成一片死灰。李月儿那决绝逃离的背影,像一把烧红的锥子,深深扎进他的眼睛。院门口那些压低的议论和复杂的目光,更是让他感觉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无形的针扎着,火辣辣地疼。

他猛地一跺脚,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朝着院门口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婆娘吼道:“看啥看?!有啥好看的?!都散了!回家去!”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暴躁和绝望。

婆娘们被他这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撇撇嘴,嘀嘀咕咕地散了。翠花和铁蛋也吓得缩了缩脖子,翠花眼圈红红的,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怯生生地看着李守兔。

李守兔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吼完这一嗓子,那股虚张声势的力气也瞬间泄了。他像被抽掉了骨头,佝偻着背,失魂落魄地走进堂屋,一屁股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板凳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手指用力地插进头发里,恨不得把头皮都挠破。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月儿嫂子……她最后看自己那一眼,冰冷空洞,像是看一个死人。他毁了她的名声,把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踩进了泥里。老马叔……自己竟然蠢到连人家有家室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在帮忙!现在好了,老马叔也要走了,是被自己这荒唐透顶的“好心”给逼走的!翠花那死丫头的大嘴巴……全村都知道了!他李守兔以后在凹山村,还怎么做人?谁还会信他?

巨大的恐慌、无边无际的懊悔、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羞耻感,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透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里,四周只有冰冷的嘲笑和鄙夷的目光。

不知道在板凳上坐了多久,直到日头升高,明晃晃的光线刺进堂屋,在地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西厢房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动,是收拾东西的声音。那声音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李守兔紧绷的神经上。

他终于猛地站起身,像下了极大的决心,脚步沉重地蹭到西厢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抬起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犹豫了几次,才轻轻敲了敲。

“……马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里面收拾东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了。

老马已经换上了一件半旧但干净的深灰色外套,脚边放着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帆布旅行包,瘪瘪的,没多少东西。他手里还拿着那杆铜烟袋,但没点。看到李守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了侧身,示意他进来。

小小的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旧木头的味道。李守兔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蹭了进去,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喉咙发紧。

“马叔……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您有家……我对不住您……更对不住月儿嫂子……”他语无伦次,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老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最后几件叠好的旧衣服塞进旅行包,拉上了拉链。然后,他转过身,把那杆光亮的铜烟袋递到李守兔面前。

李守兔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拿着。”老马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留着吧。山里潮气重,我抽惯了城里的纸烟,这老伙计,用不上了。”

李守兔看着那熟悉的黄铜烟袋锅子,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这烟袋,曾无数次在老马叔布满老茧的手里摩挲,缭绕的烟雾里是他沉静的侧脸……如今,它却像一个讽刺的证物,提醒着他犯下的愚蠢错误。

“马叔,您……您别生我的气……”李守兔紧紧攥着那冰凉的烟袋杆,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恳求的颤抖,“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我……”

老马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忏悔。他拿起那个简单的帆布包,挎在肩上,动作缓慢而利落。

“守兔,”他看着李守兔,浑浊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声音低沉而清晰,“心是热的,是好事。可这心,得长眼睛,得长脑子。不能光想着你觉得好,就一股脑地往前冲。有些路,得让人自己走。有些伤,得让人自己舔。旁人硬插一脚,那不是帮忙,是添乱,是……造孽。守兔,你对中医和看相有很高的悟性。一般人都比不上你。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年龄大。要不你的水平和聪慧远在我和我师兄之上。你慢慢琢磨我教你的,后会有期。”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再次砸在李守兔心上。

李守兔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死死地低着头。

老马不再多说,背着那个小小的旅行包,迈步走出了西厢房。他走过院子,脚步依旧沉稳,只是那微驼的背,在晌午的阳光下,显得更加孤单和沉重。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出了院门,沿着村口那条通往山外的土路,一步一步,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李守兔追到院门口,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杆冰冷的铜烟袋。他望着老马越来越小的背影,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懊悔涌上心头。他不仅亲手搞砸了一切,还把这位虽然沉默寡言、却让他打心眼里敬重的老人给“赶”走了。

老马走了。在老马的房间里有专门留下的一个布包。李守兔小心翼翼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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