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碎颅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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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颤抖着向后脑勺摸去。

手指触到的，不是应该在那里的头颅和头发，而是一片温热、黏腻、湿滑........一个边缘不规则的、深陷的...........洞？

他的手指甚至稍稍探进去了一点，触碰到了什么更加柔软、湿滑、有弹性的.........什么东西。

他猛地缩回手，放在自己模糊的眼前。

手掌上满是黏稠的鲜血。

不止是血，指缝间，还沾着一些白花花、软乎乎的..........东西。

勃艮第公爵的身体也彻底僵住了。他再次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滩东西。

地面上那一小滩红白相间的东西，正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又看看周围人惊恐万状的眼神。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怜悯，有悲哀，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像是目睹了一场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迹时的敬畏。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也不像是一个死人，而是像在看某种介于生死之间超越了正常生命界限的存在。

最后再看了看掌心沾着的同样的东西。

那是自己的脑子吗？似乎是的。

“原来.........”

一个清晰而又无比荒谬的结论终于穿透了所有的模糊和混沌像一道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早就该死了。

疲倦、剧痛、眩晕、恶心，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解脱感，就像是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负担。那些重量——权力的重量、责任的重量、荣誉的重量、期望的重量.........全都消失了。

公爵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十分轻盈，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像一缕青烟，像一阵风。

还有无边无际、迅速吞噬一切的困倦。

他觉得很累，累得只想立刻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就像一个赶了很远很远路的人，在漫长的、艰辛的、充满荆棘的旅途之后终于看到了旅店的灯火，终于可以放下行囊，躺下来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只是睡一觉。

勃艮第公爵罗贝尔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个模糊的、带着浓浓不甘和自嘲气音的词：

“该死........”

不知是在咒骂那个凶悍的马穆鲁克亲卫队长沙赫拉尼，还是在诅咒这开了个残酷玩笑的命运。

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随之彻底熄灭。

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瞬间抽离，他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暗，声音变得遥远。

他看到一群什么东西冲了过来冲........

看到天空从天蓝变成血红。

那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像是有人在天空的幕布上泼了一层又一层的红颜料，一层盖过一层，一层深过一层，直到最后那红色变成了黑色。变为一片虚无。

“公爵大人！！”

周围的惊呼、哭喊、尖叫，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但罗贝尔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勃艮第公爵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已是一片空洞。

鲜血从他后脑那个可怕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蔓延，形成一滩迅速扩大的血泊。

阿尔布雷希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手中的头盔当啷一声滚落。

他看着罗贝尔迅速失去生命气息的尸体，看着那滩脑花，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想起父亲鲁道夫一世的嘱托，想起自己对圣地的幻想........

此刻，全都一起化为乌有。

只有死亡是真实的。

冰冷、丑陋、绝望的死亡。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方才因击退敌人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在此刻被这赤裸裸的残酷现实前被彻底碾得粉碎。

贵族们，骑士们，士兵们呆呆地看着勃艮第公爵的尸体，看着那滩红白相间的污渍，看着那张面色苍白却仍带着一丝不甘的脸。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罗贝尔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带着巨大凹痕的头盔。

许久，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抬起头，干涩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墙上响起：

“传令下去........勃艮第公爵，尊贵的罗贝尔大人........在保卫阿卡的战斗后重伤不治.........回归了主的怀抱。让我们........为他祈祷，愿他的灵魂........得以安息，升入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