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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织锦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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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见到令牌,吓了一跳,忙低声道:“既如此...使用此墨的,只有三位。一是宫中的李供奉,二是已故的余老先生,三是...”

“是谁?”余尘追问。

“是一位号‘山居客’的隐士。”掌柜压低声音,“他每月十五会派人来取墨,但从不亲自前来。”

“今日已是十四。”林晏计算着日子,“明日他便会派人来取墨?”

掌柜点头:“正是。”

余尘与林晏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离开笔庄,林晏道:“看来明日是关键。”

余尘点头:“我们须提前布置。”

二人回到墨香阁,仔细筹划。忽然,林晏注意到余尘书架最高处的那个小木匣。

“那里面是...”他好奇地问。

余尘神色一黯:“是先父的一些遗物。”

他取下木匣,打开锁。里面除了一些书信,还有一枚磨损严重的私印。

林晏拿起私印,对着光细看。印文模糊,但依稀可辨是个“山”字。

余尘见状,面色大变:“这...这怎么可能?”

他匆忙展开父亲留下的那幅苏轼真迹,对比上面的收藏印。果然,其中一个山形小印,与这枚私印完全吻合。

“先父...就是山居客?”余尘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林晏轻抚他的手臂:“余公子...”

余尘摇头:“不,不可能。先父为人刚正,绝不可能伪造名人字画。”

“或许另有隐情。”林晏柔声道。

余尘跌坐椅中,思绪纷乱。他忆起父亲生前种种,那个教他识字辨画、讲述古人风骨的慈父,怎会是制造赝品的幕后黑手?

林晏翻阅木匣中的书信,忽然抽出一封:“余公子,你看这个。”

信上只有短短数行:“伪作已成,望依计行事。事成之后,宫中之约必践。”

署名处,盖着一方朱印——宰相府印。

“宰相府...”余尘喃喃道,“难道与当今宰相有关?”

林晏面色凝重:“若是牵扯到宰相,此事就更加复杂了。”

正当二人沉思之际,门外传来赵福焦急的声音:“余公子,不好了!我家老爷...我家老爷遇害了!”

5

赵府一片混乱。

赵明诚倒在书房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与周商人的死状如出一辙。

书桌上,一幅黄庭坚的《诸上座帖》被鲜血染红大半。

余尘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赵明诚手中也攥着一片纸角,上面有一个“相”字。

“连续两条人命,都是因为我们查案...”余尘声音低沉,带着自责。

林晏轻声道:“害人的是凶手,不是我们。”

他环顾书房,忽然注意到书桌下有一块撕碎的衣角,似乎是打斗时从凶手衣服上扯下的。

余尘接过衣角。布料是上等的杭绸,颜色深青,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小的纹样。

“这是...”林晏仔细辨认纹样,“宫中的样式。”

余尘心头一震。难道凶手来自宫中?

此时,门外传来喧哗声。开封府官差涌入,为首的还是昨日那个头领。

“又是你们!”头领见状大怒,“每次命案现场都有你们在场,这次还有何话说?”

余尘平静以对:“大人明鉴,我等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赶来。”

头领不信,正要下令拿人,林晏上前亮出令牌:“江南制造局查案,请大人行个方便。”

头领见到令牌,态度稍缓:“纵然如此,命关人命,也请二位配合调查。”

余尘点头:“自然。不过在此之前,请容我查看一下这幅《诸上座帖》。”

他走近书桌,小心地展开未染血的部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我们那日所见的那幅。”他转向林晏,“笔墨虽相似,但纸张不同。”

林晏上前细看,点头道:“确是另一幅。看来伪造者不止制作了一批赝品。”

余尘忽然想到什么,问管家:“赵公最近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赵福想了想:“昨日傍晚,有一位客人来访,与老爷在书房密谈多时。”

“可知是谁?”

“那人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只记得他腰间佩着一枚葫芦形的玉饰。”

又是葫芦!余尘与林晏交换了一个眼神。

检查完现场,二人告辞离开。回到墨香阁,已是黄昏。

余尘点亮灯,将近日所得线索一一摆在桌上:周商人手中的“山”字纸角、赵明诚手中的“相”字纸角、葫芦印记、宰相府印信的密信、宫中的衣角...

“山...相...”他喃喃自语,“山居客...宰相...”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难道‘山相’二字,合起来是个‘嵊’字?”

林晏闻言,急忙取来纸笔,写下“嵊”字:“嵊...这是指嵊县吗?”

余尘摇头:“不一定。或许是人名中的字。”他翻找父亲的信件,终于找到一封署名“嵊石先生”的来信。

“嵊石...就是他了!”余尘激动地道,“先父在信中称嵊石先生为师兄,二人曾同拜在苏门门下。”

林晏凑过来看信:“这么说,这位嵊石先生,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山居客?”

余尘点头:“而且从信中所看,他与先父因故决裂,已经多年不来往。”

“为何决裂?”

余尘指着其中一段:“先父写道:‘师兄醉心仿古,渐失本心,吾深以为憾’。”

林晏恍然:“看来这位嵊石先生,就是伪造苏黄真迹的幕后之人。但为何要杀人呢?”

余尘沉思片刻:“或许,周商人和赵公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正在此时,一枚飞镖破窗而入,钉在桌上,镖上带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勿查嵊石”。

余尘冷笑:“越是如此,越要查个水落石出。”

林晏却面露忧色:“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须得万分小心。”

次日是十五,诸葛笔庄取墨的日子。余尘与林晏早早来到笔庄对面的茶楼,暗中观察。

辰时刚过,一个头戴帷帽的人走进笔庄。不多时,手持一个包裹走出。

余尘二人悄悄跟上。那人十分警觉,在街巷中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一间僻静的宅院。

宅院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一个不显眼的葫芦标记。

“就是这里了。”林晏低声道。

二人绕到宅后,寻一处矮墙翻入。院内寂静无声,唯闻竹叶沙沙。

正房中传来对话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为何要杀人?”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他们知道的太多,不得不除。”

“糊涂!”老者怒道,“杀人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师父放心,一切痕迹都已清理干净。况且,有宰相大人庇佑,谁敢深究?”

余尘与林晏对视一眼,果然与宰相有关!

忽然,一只黑猫从墙头跃下,弄出声响。

“谁在外面?”年轻声音厉喝。

房门猛地打开,一个青衣男子持剑冲出。余尘看清他的面容,不由得大吃一惊——

竟是贾府尹的侄子,贾文才!

6

贾文才见到余尘,也是一怔,随即冷笑:“原来是余大公子。既然来了,就请进来一叙。”

余尘心知已无法躲避,索性大方走入房中。林晏紧随其后。

屋内,一位白发老者端坐椅上,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手中握着一枚葫芦形的玉饰,轻轻摩挲。

“嵊石先生?”余尘问。

老者微笑点头:“不错,老夫就是嵊石。这位想必是余师弟的公子了。”

余尘强压心中激动:“先父与先生既然是同门,为何要做这等伪造字画、害人性命之事?”

嵊石长叹一声:“世事难料,有些事,非我所愿。”

贾文才插口道:“师父何必与他们多言?既然他们自投罗网,就怪不得我们了。”

他一拍手,数名持刀大汉涌入屋内。

林晏见状,悄悄将手伸入袖中。

余尘面不改色:“贾公子身为府尹侄儿,参与此等勾当,就不怕王法吗?”

贾文才大笑:“在汴京,宰相就是王法!”

嵊石摇头:“文才,不可妄言。”

贾文才不以为然:“师父太过谨慎。如今朝中大半是宰相的人,谁敢与我们作对?”

余尘注意到嵊石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心念电转,道:“嵊石先生乃当世大家,何必屈从于权贵?伪造古人作品,纵然可以乱真,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嵊石面色微变:“你懂什么?苏黄真迹大多毁于战火,世人难得一见。老夫重现其作,是为让后人得窥先贤风采!”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林晏忽然开口,“若真为传承文化,为何要高价售卖?又为何要杀人灭口?”

贾文才怒道:“住口!来人,拿下他们!”

大汉们一拥而上。林晏袖中忽然射出一枚信号弹,穿透屋顶,在空中炸响。

不过片刻,院外传来打斗声。林晏的两名护卫率人攻入院内。

贾文才见状,拔剑直指嵊石:“师父,看来今日不能善了。”

嵊石缓缓起身,神情悲凉:“罢罢罢,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向余尘刺来。余尘闪身避开,却不料嵊石虚晃一枪,转身冲向墙边书架。

只见他在书架某处一按,地面突然打开一个洞口。嵊石纵身跃入,贾文才紧随其后。

“追!”余尘毫不犹豫地跳下洞口。

洞内是一条幽深的地道,墙壁上隔一段便有一盏油灯。余尘快步前行,林晏紧跟在后。

地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室内堆满字画,四周书架上是各种笔墨纸砚。

嵊石站在密室中央,手持火折:“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就将这些全部烧毁!”

余尘驻足:“这些都是先生心血,何必如此?”

嵊石狂笑:“心血?不过是满足权贵贪欲的工具罢了!”

贾文才在一旁急道:“师父不可!这些都是宰相要的东西!”

嵊石冷冷看他一眼:“你和你叔叔,不过是宰相的走狗!”

趁他们内讧,林晏悄悄取出袖中暗器。

忽然,贾文才一剑刺向嵊石:“老东西,既然你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

余尘见状,飞身上前推开嵊石,自己肩头却被剑划伤。

林晏同时出手,暗器击中贾文才手腕,长剑落地。

此时,护卫们也赶到密室,将贾文才制住。

嵊石看着受伤的余尘,长叹一声:“你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

他扶余尘坐下,取出金疮药为他包扎。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余尘问。

嵊石神色黯然:“这一切,都要从三年前说起...”

7

密室中,油灯摇曳,映得嵊石的面容格外苍老。

“三年前,宰相找到我,要我仿制一批苏黄真迹。”嵊石缓缓道,“我本不愿,但他以我全家性命相胁,不得不从。”

林晏问:“宰相要这些赝品何用?”

“有的是用来送礼,有的是用来替换真迹,中饱私囊。”嵊石道,“更有甚者,某些真迹上有对他不利的题跋,需要用赝品替换销毁。”

余尘想起父亲那幅苏轼真迹上的题字,恍然道:“先父是否也因此受到牵连?”

嵊石点头,面露愧色:“余师弟发现此事后,坚决反对。我本该与他共同抵制,却...却因惧怕权贵,选择了妥协。”

他长叹一声:“你父亲后来意外身亡,我一直怀疑并非偶然。”

余尘心中一痛:“先父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失足落水,但...”嵊石犹豫片刻,“我在他遗物中发现这个。”

他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宰相府的标记。

余尘接过玉佩,双手微颤。多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意外身亡,如今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林晏轻抚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嵊石继续道:“周商人和赵公,都是因为发现了赝品的秘密而被灭口。我虽不赞同,却已无法控制局面。”

他指着贾文才:“这一切,都是贾府尹奉宰相之命行事。”

贾文才冷笑:“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宰相的人马上就到,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地道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一名护卫匆忙来报:“公子,外面来了很多官兵,将宅院团团围住!”

林晏神色不变:“不必惊慌,我早有准备。”

他取出一枚金色令牌:“这是御赐金牌,可调遣禁军。你们速去通知李统领,让他带兵前来。”

护卫领命而去。

贾文才面色大变:“你...你怎么会有御赐金牌?”

林晏淡然道:“江南制造局直属皇室,我奉密旨查办此案,自然有御赐信物。”

嵊石惊讶地看着林晏:“公子难道是...长公主身边的林侍卫?”

林晏微微颔首:“不错。我奉长公主之命,暗中查访宰相结党营私、篡改文物一案。”

余尘这才明白林晏的真正身份,一时怔住。

林晏看向他,眼中带着歉意:“余公子,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此案关系重大,不得不谨慎。”

余尘摇头:“我明白。”

不久,外面打斗声渐息。一名禁军统领大步走入:“禀林侍卫,逆党已全部拿下。”

林晏点头:“有劳李统领。”

嵊石见状,老泪纵横:“终于...终于结束了。”

他转向余尘,深深一揖:“老夫对不起余师弟,对不起你。”

余尘扶住他:“前辈不必如此。”

嵊石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记录的宰相罪证,包括他指使我伪造的字画清单,以及替换的真迹去向。”

林晏接过册子:“有此物证,宰相难逃法网。”

贾文才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事情既了,众人离开密室。走出宅院,阳光刺目,余尘不禁眯起眼睛。

林晏走到他身边:“余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余尘望着湛蓝的天空,轻声道:“先父的冤屈既已昭雪,我想重开书院,完成他未竟的心愿。”

林晏微笑:“这是个好主意。”

一个月后,宰相倒台,牵连此案的官员纷纷落马。贾府尹叔侄被判斩刑,嵊石因戴罪立功,免死流放。

流放前,嵊石将毕生所学编纂成《辨伪真诠》,赠予余尘。

墨香阁后院,余尘与林晏对坐品茗。

“林公子...不,林侍卫何时回江南?”余尘问。

林晏低头把玩茶盏:“长公主准我在汴京多留些时日。”

他抬头,眼中带着笑意:“余公子的书院,可需要一位教习书画的先生?”

余尘微微一怔,随即会心一笑:“求之不得。”

春风拂过,院中梨花如雪。茶香与墨香交融,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案上的苏轼真迹静静展开,那句“盼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于天下”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余尘轻抚父亲遗作,心中默念:真相已白,您可以安息了。

窗外,汴河水潺潺流淌,如同这城市的文化命脉,历经波折,终将奔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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