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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染枫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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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燕山,是一年中最盛大的燃烧。

余尘勒住缰绳,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红,微微眯起了眼。山峦重叠处,枫林尽染,从浅金到深绛,层层叠叠,如火焰般蜿蜒至天际。风过时,万千红叶翻飞,仿佛整座山都在流动。

“再往前马就上不去了。”林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利落地翻身下马,检查着随身行囊,“引路的山民说,翻过这个山头,就是枫林坳。”

余尘点头,随之下马。动作间,腰间的玄铁重剑与马鞍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此行是应枫林坳老族长之邀,参与山民百年传承的秋祭大典。名义上是观礼,实则暗藏请求——近来山中不太平,老族长信中语焉不详,只再三恳请“六扇门之鹰”亲至。

林晏整理好装备,抬眼看向余尘,唇角微扬:“怎么,余大捕头也被这景色镇住了?”

“太红了。”余尘淡淡道,“红得不像祥瑞。”

林晏轻笑,顺手从道旁枫树上摘下一片色泽奇特的叶子,叶脉金红相间,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燕山血枫,天下独一份。据说只有这片土地,才能长出这种颜色的枫叶。”

二人将马匹拴在指定地点,沿着山民设下的标记开始徒步登山。越往深处,枫色愈浓。脚下落叶堆积,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树叶腐烂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清新中带着一丝腥甜。

行至半山腰,一阵山风骤起,卷起千层红叶,如血浪翻涌。在这片纷飞的红雨中,余尘忽然驻足,右手不着痕迹地按上剑柄。

“有人。”林晏几乎同时低语。

前方枫林深处,转出七八个身影。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精悍汉子,身着山民传统猎装,腰间别着一把厚重的砍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二位可是六扇门来的大人?”汉子声音粗粝,带着浓重口音。

林晏上前一步,笑容温文:“正是。阁下是?”

“石劲松,枫林坳猎户头。”汉子抱拳行礼,目光却越过林晏,直直落在余尘身上,“余尘大人?”

余尘微微颔首。

石劲松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随即侧身让路:“老族长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一行人沿着险峻山道继续前行。石劲松步伐稳健,显然对山路极为熟悉,他的手下们分散在余尘二人周围,看似护卫,实则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林晏与余尘交换一个眼神,二人心照不宣。

“石头领,听闻近来山中不太平?”林晏状似随意地问道。

石劲松脚步不停,语气却沉了下来:“山里的事,说不清。野兽伤人,迷路失踪,年年都有。只是今年特别多。”

“哦?怎么个多法?”

石劲松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等到了寨子,老族长会亲自告诉二位。”

余尘沉默地观察着这个精悍的猎人。石劲松右手虎口有厚茧,是长年使刀所致;左臂却有几道奇怪的疤痕,不似野兽抓痕,倒像是某种利器所伤。更引人注意的是,他腰间挂着一串兽骨制成的饰物中,混着一枚小巧的铜铃,样式古朴,与猎户身份格格不入。

又行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枫林坳坐落在一片山谷之中,上百座木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山谷最深处,一座古老的祭坛巍然矗立,以青石垒成,上面刻满风雨侵蚀的符文。最引人注目的是坳中央一棵巨大的枫树,树干需五六人合抱,枝叶如华盖般笼罩半个村寨,红叶如火,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那就是我们的神木。”石劲松语气中带着敬畏,“千年血枫,山神的化身。”

寨门前,老族长已在等候。他年约七旬,白发苍苍,手持一根雕有枫叶纹路的木杖,见到二人,颤巍巍地行礼:“多谢二位大人不辞辛劳,莅临敝寨。”

余尘二人还礼。老族长引他们进入寨中,沿途山民纷纷驻足观望,目光中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毫不掩饰的戒备。

当夜,老族长在家中招待二人,作陪的只有石劲松和一位沉默的中年妇人。

“这是寨中的药师,柳娘。”老族长介绍道,“负责照料伤患,也掌管祭礼用的药草。”

柳娘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她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眉目清秀,双手却粗糙有力,配药留下的痕迹明显。

酒过三巡,老族长终于切入正题。

“请二位前来,实因寨中接连发生怪事。”老族长压低声音,“三个月来,已有四人暴毙,死状诡异。”

林晏放下酒杯:“如何诡异法?”

“周身无伤,唯眉心一点红,如枫叶印记。”柳娘突然开口,声音冷清,“面色安详,宛如沉睡。”

余尘眸光一凝:“验过尸吗?”

“山民习俗,亡者须在三日内入土为安。”石劲松闷声道,“况且,大家都说是山神发怒,降下惩罚。”

“山神为何发怒?”林晏追问。

老族长与石劲松交换一个眼神,长叹一声:“因为有人不信山神,要与外人合作,开采山中的铁矿。”

接下来的话,揭开了枫林坳深层的矛盾。

原来燕山深处发现优质铁矿,官府有意开采,寨中分为两派:一派以老族长为代表,坚持守护祖地,反对开矿;另一派则以少壮猎户为主,认为开矿可带来财富,改变山寨贫困现状。

“死去的四人,三个是支持开矿的猎户,一个是外地来的勘矿师。”石劲松语气沉重,“大家都说,这是山神在清除背叛者。”

林晏若有所思:“石头领对此怎么看?”

石劲松握紧酒杯,指节发白:“我弟弟是第三个死的。”

屋内一时寂静。

良久,余尘开口:“祭礼何时开始?”

“明日月圆之时。”老族长道,“届时山神会附身于神木,给予神谕。希望二位大人能亲眼见证,我枫林坳绝无亵渎山神之意。”

宴席散去,石劲松送二人至客房。临别时,他突然低声道:“明日祭礼,无论发生什么,请二位务必不要介入山神之事。”

林晏挑眉:“这是警告?”

石劲松目光深沉:“是忠告。山里的事,自有山里的规矩。”

待他离去,余尘闩上门,二人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简陋的木屋,除两张床铺和一张木桌外,别无他物。

“你怎么看?”林晏低声问。

余尘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黑暗中巍峨的神木阴影:“眉心红点,是高手所为。细针刺入,瞬间毙命。”

林晏点头:“而且必须是极亲近的人,才能让那些经验丰富的猎户毫无防备。”

“石劲松反对开矿,却死了支持开矿的弟弟。”余尘继续道,“柳娘配药的手法,不简单。”

林晏轻笑:“你也注意到了?她拇指与食指间的茧子,是长年使用药针所致。而且她身上有股极淡的苦杏仁味,若非我曾在御医院见过,几乎闻不出来。”

“苦杏仁味...”

“一种名为‘醉仙桃’的迷药成分,用量精准时,可致人昏迷而无痛楚死亡。”

余尘沉默片刻:“明日祭礼,小心为上。”

次日,整个枫林坳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山民们换上传统服饰,脸上绘着枫叶图案,围绕着神木低声吟唱古老的祷词。祭坛周围燃起篝火,柳娘带着几位助手,将各种草药投入火中,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余尘和林晏被安排在祭坛东侧最佳观礼位置,四周有寨中长老陪同——或者说监视。

夕阳西下,圆月东升。祭礼正式开始。

老族长身着繁复的祭服,手持神杖,登上祭坛。山民们跪拜在地,吟唱声渐高,伴随着鼓声节奏,形成一种摄人心魄的韵律。

余尘的目光却不在祭坛上,他缓缓扫视全场。石劲松带着猎户们守在祭坛外围,神情肃穆;柳娘在祭坛下方调配着某种药水;更远处,山民们表情各异,有虔诚,有恐惧,也有隐隐的兴奋。

就在老族长举起神杖,即将念出最后的祷文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死人了!山神发怒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余尘和林晏同时起身,向声音来源处冲去。石劲松想阻拦,却慢了一步。

祭坛西侧的一片空地上,一个猎户打扮的男子仰面倒地,周身铺满鲜红的枫叶。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胸口插着一柄猎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与周遭的红叶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惊心动魄的猩红。

林晏快步上前检查,片刻后摇头:“没救了。”

余尘则仔细观察现场。死者三十多岁,体格健壮,正是昨日跟随石劲松迎接他们的猎户之一。猎刀直插心脏,一刀毙命。四周枫叶凌乱,有明显打斗痕迹。

“是赵老三!”有山民认出死者,“他、他是最支持开矿的!”

“山神发怒了!在祭礼上杀人!”恐慌如野火般蔓延。

老族长在众人搀扶下赶来,看到尸体,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

石劲松拨开人群,看到死者时,瞳孔猛缩。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余尘和林晏:“是你们!外人带来的灾祸!”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猎户们纷纷拿起武器,将余尘和林晏围在中央。

林晏缓缓起身,平静地迎上石劲松的视线:“人不是我们杀的。”

“除了你们还有谁?寨子里的人不可能在祭礼上杀人亵渎山神!”

余尘突然开口:“死者袖口有松脂气味,指缝间有黑色粉末。”他抬起死者右手,展示给众人看,“他死前接触过什么?”

石劲松一怔。柳娘不知何时也来到近前,仔细查看后轻声道:“是炭灰和矿粉。赵老三今早跟着运炭队去了矿脉那边。”

“运炭队还有谁?”林晏立即追问。

人群中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一人颤声道:“还有李老四、王五哥和石小虎。”

石劲松脸色骤变:“小虎?我弟弟呢?”

众人这才发现,石劲松的弟弟石小虎并不在现场。

“搜!”老族长顿杖喝道。

不等猎户们行动,余尘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神木方向。林晏紧随其后,石劲松略一迟疑,也带人跟上。

神木之下,又一具尸体静静躺着。

年轻的石小虎仰面倒在粗大的树根间,双眼圆睁,眉心一点猩红,如红叶印记。他的表情安详得诡异,与胸口插着的猎刀形成鲜明对比。

“小虎!”石劲松扑到弟弟身边,声音凄厉。

余尘单膝跪地检查尸体:“体温尚存,死亡不超过一炷香时间。”

林晏则注意到石小虎紧握的右手。他轻轻掰开,掌心中是一枚熟悉的铜铃,与石劲松腰间所挂一模一样。

石劲松看到铜铃,如遭雷击,连退数步。

现场一片死寂。两个支持开矿的猎户在祭礼上同时被杀,其中一个还是猎户头领的亲弟弟。山民们的目光在余尘、林晏和石劲松之间游移,惊疑不定。

老族长在柳娘搀扶下赶来,看到石小虎的尸体,老泪纵横:“造孽啊...山神震怒,降下神罚了...”

“不是山神。”余尘突然起身,声音冷峻,“是人为。”

他指向石小虎的尸体:“致命伤是胸前猎刀,但这一刀是在死后补上的。真正的死因是眉心针刺,与之前四人相同。”

林晏接话:“而且,杀死赵老三和石小虎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走到赵老三尸体旁,示意大家注意:“赵老三身上有多处防御伤,指甲里有皮屑和血迹,显然是经过搏斗才被杀死。而石小虎...”他转向神木下的尸体,“衣着整齐,毫无挣扎痕迹,是被熟人近距离一击毙命。”

余尘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石劲松身上:“赵老三袖口的炭灰,说明他今天接触过矿脉。石小虎掌中的铜铃,是你给他的?”

石劲松面色灰败,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猎户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惊恐大喊:“不好了!后山、后山矿洞里又发现一具尸体!”

人群彻底炸开。老族长几乎站不稳,全靠柳娘搀扶。

余尘与林晏交换一个眼神。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带我们去矿洞。”余尘对报信的年轻猎户道。

“不行!”石劲松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外人不准进入圣山矿洞!”

林晏冷笑:“事到如今,石头领还要隐瞒什么?还是说,你怕我们发现矿洞里的秘密?”

石劲松握紧腰间砍刀,猎户们也纷纷举起武器,气氛剑拔弩张。

余尘向前一步,玄铁重剑依然在背,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势:“命案已发,六扇门有权调查。”

老族长长长叹息,摆了摆手:“让他们去吧。事已至此,瞒不住了。”

石劲松还想说什么,但在老族长严厉的目光下,最终不甘地退到一旁。

前往矿洞的路上,林晏低声对余尘道:“石劲松的反应不对劲。”

余尘点头:“他早知道矿洞有问题。”

“还有柳娘。”林晏补充,“祭礼开始前,我看到她与石小虎私下交谈,神色有异。”

矿洞位于山寨后山一处隐蔽山谷,入口处已被猎户把守。见到老族长和石劲松亲自前来,守卫才让开道路。

洞内阴暗潮湿,壁上插着火把,光影摇曳。深入不过十余丈,便看到一具尸体倒在水洼中。

死者是个中年男子,文士打扮,与山民装束迥异。最令人心惊的是,他手中紧握着一块沾血的布料,颜色式样与石劲松所穿猎装完全相同。

“是官府的勘矿师。”老族长颤声道,“半个月前就说下山去了,怎么会死在这里?”

余尘蹲下身检查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后脑遭重击,但致命伤是喉咙上的刀口。”他轻轻掰开死者紧握的手,取出那块布料,“上好的青布,染成山民常用的赭色。针脚细密,是寨中手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劲松的青布猎装上——右袖处,赫然缺了一角。

石劲松面色大变,猛地抬起右臂。袖口确实有撕裂的痕迹,但他似乎刚刚发现。

“不是我!”他急声道,“我不知何时撕裂的...”

林晏走近几步,仔细查看石劲松的袖口:“撕裂边缘整齐,是利刃所为。石头领若是自己割破,不会毫无察觉。”

余尘起身,目光如刀:“昨夜子时至今晨,你在何处?”

石劲松咬牙:“我在巡哨,有猎户为证。”

“哪几个猎户?”林晏追问。

石劲松报出几个名字,正是昨日随他迎接余尘二人的那几个。

“都很巧啊。”林晏轻笑,“都是你的亲信。”

石劲松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余尘突然打断:“你腰间的铜铃,少了一枚。”

石劲松下意识摸向腰间,那串兽骨饰物中,确实缺了一枚铜铃。

“石小虎手中的铜铃,是你的。”余尘语气肯定。

“我...我不知道何时丢失的...”石劲松的辩解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显得苍白无力。

老族长痛心疾首:“劲松,难道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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