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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断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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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伯说“你们先走”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像是在说“我去打铁了”。沈珩跑了三十步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姜伯没说“我会追上来”。他只说了“先走”。没有“后”。

追兵来了。

脚步声在土路上响着,一锤一锤,很清晰。

黑鹰营的士兵正在逼近。黑暗中,甲胄碰撞的声音像一条铁链在地上拖,由远而近,由弱到强。

他们没有急着进攻,军官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指挥着。士兵们分成三排,第一排持弩,第二排持刀,第三排牵着马。弩手在前,刀手在后,骑兵在两侧,典型的围猎阵型,像一张网,慢慢向山谷深处收拢。

他清楚猎物跑不了,所以他不急。

姜伯站在山谷中央,战锤握在手里,他没有看黑鹰营,他在看沈珩。

沈珩的脸色发白,冷风灌进领口,他的后背全是汗。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黑鹰营——黑色的甲胄、整齐的队列、冰冷的刀锋——脑子里一片空白。姜伯说过,遇到黑鹰营只有一个办法:跑,但他跑不动,心里有什么东西钉住了他。

姜伯开口了。

“我留下来断后。你们走。”

声音很平静。

一种“已经做好了决定”的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吃馒头”一样日常。

沈珩愣了一瞬。

“我不知道什么报仇。”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只知道我不能丢下你。”

姜伯安静了几息。

山谷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黑鹰营士兵甲胄碰撞的“哗啦”声。

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他说——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沈珩的眼眶红了。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要你做最后一件事”,想说“我们一起走”,想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但他说不出话,因为他清楚姜伯说的是对的。

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面对五十个黑鹰营精锐,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姜伯断后——以姜伯的武功和经验——至少能拖住黑鹰营一阵子,沈珩和陆渊就有机会从山谷的另一端跑出去。

“姜伯——别说了。”

姜伯打断了他。

“走。”

沈珩看向陆渊。

他希望陆渊能帮忙劝姜伯。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说“也许还有别的路”,说什么都行。

但陆渊只说了三个字。

“听姜伯的。”

沈珩愣住了。

三个字,轻,轻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沈珩知道这三个字的重量,陆渊在说:接受这个事实。活着的人要往前走,不能被死人拖住脚步。

沈珩望着姜伯,姜伯站在山谷口,面朝着追兵来的方向。背很直,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沉稳的直,像一棵老松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倒。

手里握着铁锤,那把藏在铁匠铺暗格里的、真正的战锤。锤头比普通铁锤大一倍,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血的颜色。二十年前的血,浸进了铁里,洗不掉,姜伯很少提起那段日子。但沈珩知道,那把锤子上,沾过很多血,姜伯从来不洗那把锤子。沈珩问过他为什么,姜伯只是说:“洗了,就忘了。”

姜伯回身,看了沈珩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去吧。”

姜伯走到陆渊面前。

他看着陆渊,看了很久。

眼神很复杂,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沈珩站在旁边,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姜伯刚才说的那句话——“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

姜伯说:“照顾好他。”

陆渊头一点。

姜伯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沈珩几乎没听清。

“你也是。”

陆渊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点了一下头。

沈珩没有注意这段对话,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眼眶是红的,喉咙是紧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听到了姜伯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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