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没说完的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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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伯死前说了很多话。
但沈珩后来反复想的不是那些说出口的——是说了一半硬生生咽回去的那个字。
那个模糊的音节,听着像“顾”,又像“过”。
如果是“顾”——顾衡,信上的名字。如果是“过”——过去了,别再追究。
姜伯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的半个字,决定了他接下来要走的所有路。
那个声音又来了。
沈珩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山谷的另一端,转身看着来时的方向。
战斗的声音还在继续——铁锤砸在甲胄上的声音,沉闷、有力,一下接一下。
但声音越来越弱了。
锤子的力量在变小,每一锤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仿佛挥锤的人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积蓄力气。
惨叫声,甲胄碰撞声,姜伯的喘息声。
那些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撞在岩壁上,被弹回来,变得模糊、扭曲、
支离破碎。
沈珩听着那些声音,手在发抖。
“我要回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只让气声漏出来。
陆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现在回去,只会让他白死。”
“放开我!”
沈珩甩开了陆渊的手。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沈珩的声音在颤抖。”我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恐惧——一种“我马上就要失去一切”的恐惧,
眼眶是红的,
但没有眼泪。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陆渊看着他,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所以他才让你走。他要你活。”
“我不想活。”沈珩说。“我要回去。”
“活着才能报仇。”陆渊说。“姜伯要你活,你就得活。”
沈珩死死盯着陆渊。
“如果是你——你能做到吗?”
陆渊沉默了一瞬。
“不清楚。”
沈珩愣住了。
他想骂他,想打他,想质问他“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姜伯正在山谷里以一敌五十,浑身是血,可能随时会死,而陆渊站在这里,
表情平静,声音平稳,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但他没有骂,因为他清楚陆渊说的是对的,如果他回去,姜伯的牺牲就白费了。
沈珩蹲了下来,双手抱头。
指甲掐进了头皮里,一下,两下,三下,头皮上传来刺痛,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一声巨响。
铁锤砸在岩壁上的声音,沉闷、悠长,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接着是寂静。
长久的寂静。
那种寂静像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捂住了耳朵——又或是捂住了嘴。
沈珩蹲在地上,指甲还掐在头皮里。
他在等下一个声音,不管是铁锤声还是脚步声还是姜伯的怒吼,什么都行,
只要证明姜伯还在。
但寂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
他放弃了。不数了。
因为每数一下都在提醒他——姜伯可能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战斗结束了。
沈珩的心沉了下去。
他仰起脸,看着山谷的方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血腥味,带着铁锈味,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甜腻。
他不敢想下去。
不敢想那个从六岁起牵着他手过马路的人、教他认字的人、
打铁间隙给他讲战场故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背湿了,他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刚才蹲在地上的时候擦过,现在又湿了,眼泪不听他的话,他控制不了。
他从来控制不了关于姜伯的事——姜伯要死,他拦不住。
姜伯要说的话没说完,他补不了,姜伯说“别信”,他不知道该信谁。
脚步声。
沉重的、不规则的脚步声从山谷的方向传来。
沈珩猛地腾地起身来,第一反应是——追兵,手已经伸到了腰间,
握住了匕首的刀柄。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让心跳稍微慢了一点。
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喘息声。
粗重的、不均匀的喘息声,像是有人跑了很远的路,已经快跑不动了。
不是追兵,追兵不会这样喘。
沈珩松开了匕首,拨开灌木,往外瞥了一眼。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山谷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扶着路边的石头喘口气。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
沈珩冲了过去。
他看到了姜伯。
姜伯从山谷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粗布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黏稠的血,从胸口、左臂、右肩、
大腿上的伤口中不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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