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燕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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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他出镇,不让他走远路,不让他跟陌生人说话。
别的孩子可以满山跑,他不行,别的孩子可以去邻镇赶集,他不行。
因为我不是普通孩子,他一直都知道,他教了我十年。
他知道自己在教燕国的公子。为什么姜伯从来不谈他的父母?
每一次问,都是“以后再说”。二十年,“以后”从来没有来过。
他以为姜伯是不想提伤心事。
其实是,他的父母已经死了,死在二十年前那个夜晚。
为什么姜伯教他“防身术”的时候动作很敷衍?
教了几年,只教了最基本的几招。
闪避、格挡、挣脱,没有进招,没有杀招,没有真正的武功。
他以为姜伯“不太会教”,其实是,姜伯不敢教他真正的武功。
怕他太强了引起注意,怕有人看出他身上有燕国王室的传承。
“为什么凌国的排查队会来落云镇?
”一个边境小镇,几百户人家,有什么值得凌国派兵来搜查的?
因为他们在找他。找了二十年,“二十年。
”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沈珩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太沉重了,我不是沈珩,我是燕珩,燕国最后的公子。
“姜伯用二十年保护我。凌国用二十年追杀我。我没有退路了。
”但我有方向了。
沈珩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油灯的火焰在跳动,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跟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颗炸弹,炸弹已经炸了,但他还没有听到声音。
他只是觉得,空,很空,像是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
名字是空的,过去是空的,身份是空的,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是空的。
他说不清自己是谁了,沈珩?假的,燕珩?他不认识这个名字。落云镇的书生?
假的。燕国的公子?他不记得了,他什么都不是,“我是谁?”没有回答。
沈珩是假的,燕珩,他不认识,帐篷里只有油灯的声音。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渊起来生火做饭,火堆“噼啪”地响着,
火光在晨风中跳动,
陆渊用行囊里剩下的米煮了一锅粥,粥很稀,米粒数得清,但他还是盛了一碗,
端到沈珩面前。“吃饭了。”
沈珩没有反应,他还在盯着面前的那些东西,玉佩、信件、地图、旧书。
它们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了。
每一个字,每一条线,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提醒他,
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面前那块玉佩。
油灯已经灭了,但晨光从帐篷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玉佩上,
把飞燕纹章照得发亮。
陆渊走过来,站在沈珩面前,看了他很久,“你一晚上没睡。
”不是问句,是陈述,沈珩没有回答。”眼睛红成这样。你在看什么?
“沈珩还是没有开口。他的目光依然停在玉佩上。
沈珩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没睡觉熬的那种红。
眼底有血丝,眼眶发青,像是老了很多岁,陆渊轻轻咬紧了牙,
他没有再叫沈珩吃饭。
他只是把粥碗放在沈珩身边,走开了,沈珩错过了粥,
他只看到了玉佩上的飞燕纹章。
那只飞燕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翅膀张开,像是随时要飞走。
但它被刻在玉佩上,飞不走,他闭上眼,黑暗中,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他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温度。
温暖的,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也许是爱,也许只是他的幻觉。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他没有动,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这一切就会碎掉,碎成无数片,再也拼不回去,他是燕珩。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转了一遍,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的名字。
但现在它是他的了,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过去,他的命运,
全部都是他的了。
“燕珩。不对。”沈珩没提高嗓门,但字字分明。
他试了试这个名字,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我叫燕珩。
”三十年来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睁开眼,晨光已经很亮了。
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带着一点金色。
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
面前的东西还是摆在原处,玉佩、信件、地图、旧书。
它们都在,没有消失,没有碎掉,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吸了口气。
他伸出手,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粥是凉的,但他还是喝完了,“活下去。”他说。
对着空碗,对着晨光,对着那个叫燕珩的人,因为他要活下去。
而那个秘密,他迟早会知道,但”迟早“可能太晚了。
陆渊还不知道沈珩已经拼出了全部真相。
但沈珩的手已经搭在了帐篷的门帘上——他决定告诉陆渊。
三个字,一个名字,足够改变两个人之间所有的东西。
*(第1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