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回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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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哭。
周老先生,姜伯和周老先生偶尔会单独见面。”还是说了吧。“
大约每个月一次,在周老先生家里。
姜伯会带一些药材过去——说是“给周老先生调理身体”。
两个人关上门,在屋里说话,声音很低,沈珩听不清,有一次他偷偷靠近了。
趴在窗户上,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窗缝上,他只听到了周老先生说,
“书里都有。
”的一句话。”……他还小,别告诉他……“后面的字被风吹散了。
沈珩只听到了这几个字。
他还小——说的是谁?“别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姜伯的声音更低。
沈珩一个字都没听清,但周老先生说完那句话后,没人敢出声,姜伯说了一句。
”我知道。
“沈珩的语气很淡,但没人敢接话,”我知道“,
和陆渊说得很随意的一模一样。
沈珩现在才明白——“我知道”我一直在承受“。”是“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是“我一直在护着你,哪怕你不清楚”。
睁开眼,天很蓝,云很白,风轻,一切都很平静,但他清楚,
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一个人。一个用二十年时间在他生命里刻下痕迹的人。
铁匠铺的炉火会熄灭,私塾的读书声会消失,落云镇的石板路会被风雨磨平,
但姜伯刻在他身上的东西。
那些教诲、那些沉默、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部分,跟他的骨头长在了一起。
他把回忆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审视了一遍。
铁匠铺的伤疤、敷衍的武功、背上的灼伤、周老先生的低语。
所有从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现在都有了新的含义,“被藏起来了”。
不是“姜伯不会武功”,是“姜伯不敢会”,不是“姜伯怕麻烦”,
是“姜伯怕暴露”。
二十年里每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细节,都突然变成了拼图的一块。
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人。
一个他不认识的姜伯,一个他认识了二十年却从未真正认识的姜伯。
姜伯这二十年,每一天都在演戏,二十年的伪装,二十年的沉默。
二十年每天晚上独自一人,回忆着战场上死去的手下,思念着燕国的宫墙,
却只能把这些埋在心底最深处。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沈珩目光暗了下去,一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落在手背上,凉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哭,但眼泪就是流下来了。”
他睫毛垂落,他想起姜伯教他认字的样子,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一笔一划,
姜伯识字不多,但教得很认真。这个字念‘家‘,家是什么意思?“讲。”。
家就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那时候沈珩不懂,现在懂了,
姜伯给了他一个家,
不是房子,不是地,是,有人等他的地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铁匠铺的炉火、姜伯打铁的声音、
私塾里孩子们的读书声、柳娘酒馆的米酒香。
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快得他抓不住任何一个。但有一个画面停了下来。
很小的时候——也许四五岁——他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
面前是一片金色的屋顶,屋顶上到处都是飞燕的旗帜。
有一个人抱着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但他记得那个人的温度——温暖的,安全的。
那个画面闪了一下,碎了,他伸出手,想抓住那个画面,
但手指碰到的只有空气。
那个抱着他的人是谁?
那个金色的屋顶是哪里?
他不记得了,但有一种感觉留了下来,那是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一种被人抱着、被人守着、被人爱着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家”。
原来姜伯说的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是这个意思。
姜伯给了他这种感觉,陆渊也给了他这种感觉,但姜伯不在了。
陆渊——沈珩睁开了眼睛。他要找到真相,为了姜伯,也为了自己。
那些回忆里藏着的细节,他当时没有在意。
但很快,它们会变得很重要,姜伯的警告,还有深意吗?
而铜扣上的那只飞燕在暗中发着微光,像一只活着的眼睛。
沈珩合上眼皮。
脑子里一堆画面闪过:铁匠铺的炉火、姜伯光着膀子打铁的背影、
门槛上看着的小时候的他。
有一件事他以前从没想过——姜伯每天打铁的时候,门永远对着巷子口。
那不是为了方便做生意——是为了能看到每一个从巷子口经过的人。他在放哨。
守了二十年。
*(第1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