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月亮与乌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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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玉佩。
飞燕的翅膀张着,看着随时会从玉石里飞出来,但它飞不出来,就像他。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但他还不能用那个名字。
燕珩这个名字是一把钥匙,但锁在哪里他还不知道。
陆渊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他伸出手,拍了拍沈珩的肩膀。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沈珩转过头,看着陆渊。
“陆渊。”
“嗯?”
沈珩只用了三息就想明白了,换了个说法。
“你对砺国,还有感情吗?”
陆渊的手顿了一拍。一片寂静,安静到沈珩以为他不会回答。
“有。”
“什么感情?”
“恨。”
陆渊说得很随意,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砺国不要我了。我的家人死在那场瘟疫里,朝廷没人管。
我活下来,靠自己走到离国。”
“所以——“陆渊转过头,”我陪你。你有你的复仇,我有我的。”
沈珩。他没有说“多谢”。因为“多谢”太轻了。
沈珩起身,他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玉佩贴在胸口,温温的,他用手按了按,
确认它在。就像姜伯每天确认它还在一样。
他看着远方,夜色照在山谷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远处的山脊起伏着,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山脉的那边是凌国,
凌国的那边是离国。
“走吧。”
“去哪?”
“离国。”
他的反应太快了。快到听着就跟第一次听到这个决定。
他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像在说“走吧”。沈珩没注意到。
他开始解释。离国是七国中唯一能在体量上与凌国抗衡的国家。
凌国灭了燕国之后,实力大增。但离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它的军队、经济、人口都还在。要对抗凌国,必须借助离国的力量。
他话没说出口。
而且离国内部矛盾重重。
朝堂上保守派和改革派斗得不可开交,地方上豪强割据,军队里派系林立。
有矛盾就有机会。
陆渊听完,说:
“你想得挺远。”
“不远。不把天下看清楚,怎么复仇?”
陆渊的笑很淡,淡到像画上去的。没接话。
碗底还剩一点汤,他端起来喝了,温的,带着一点咸味。
胃里暖了,整个人都跟着松了下来,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山谷里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风声。
沈珩站在黑暗中,看着前方,“但不知……”他没有说完,
山谷的尽头是一片密林。
树木很密,枝叶交错,夜色几乎透不进去,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夜鸟的鸣叫。
沈珩走进密林的那一刻,感觉像是被吞进了一张巨大的黑色大口。
但他没有停下,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夜露的凉意,沈珩吸了一口气,
冷冷的,
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了落云镇,想起了姜伯,想起了那些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
迈出了第一步,陆渊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
一下、一下、一下,就跟心跳,沈珩突然停住了,像是鼓点,
如同异样的倒计时。
沈珩拿不准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明白,他不会再回头了。
从今天起,他是一只飞燕,飞燕不回头,飞燕只向前。
或许会摔,或许会被风吹散,但不会再回到那个已经烧成了焦土的巢里。
他拿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明白,今晚不会太平。
他回到床边,躺下来,目光暗了下去,但他没有睡着。
帐篷外,有脚步声。脚步声停了。
一个声音说:
“燕珩。跟我走。你父亲的人,来接你了。”
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来的人说的是“燕珩”——不是“沈珩”。
这个人在落云镇外面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沈珩长大,是姜伯死。
姜伯一死,沈珩就没人保护了——或者换个说法:沈珩就自由了,
可以去面对那些姜伯一直在替他挡着的东西。
*(第1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