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废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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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说，“但需要有人去让它太平。谁？”沈珩说。“你。

”陆渊说，“或者我。或者别的人。”

陆渊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沈珩，他看着前方的官道，目光放得很远。

沈珩忽然觉得陆渊说的“或者我”不是随便加上去的。

这三个字里有什么东西，一种很古老的确定，

像是陆渊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了他要做什么，沈珩看着陆渊，

“我会让它太平的。”沈珩说，“我相信你。”陆渊说。”

沈珩看着前方，前方是官道，官道的尽头是离国，离国的后面是砺国，

砺国的后面是衡国，衡国的后面是凌国，凌国的后面，是燕国。

是烧焦的城墙、坍塌的宫殿、埋在地下的骸骨。

是他还没有回去过的故乡，沈珩攥紧了扶着老人的手。

老人的手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枯叶。

他扶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村庄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是三十几个死去的人留下的最后一个见证。他必须让这个人活着。

必须让这个老人活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让他在有生之年，看到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没有军队经过的村庄、没有被烧毁的麦田、没有一个孩子趴在井沿上死去。

“走吧。”沈珩说，沈珩说，两人继续走。

沈珩立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参差的影子，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这个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阿福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十年前的一场火。

”沈珩说，“官方记录是走水。你不信？”

走水不会把地“基烧成这样。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焦黑的石块，“这是从底下烧上来的。

地面上没有蔓延的痕迹，看——“他指着周围几面还算完整的墙，

”这些墙是好的。火没有碰到它们，阿福打了个寒颤。“从底下烧上来的？

那不是走水，是——”

是有人故意放的。

“沈珩蹲下来，拨开地面的碎砖，露出

”而且用了矿油。

你看这些残渣，普通木材不会留下这种颜色。“矿油？

”阿福的眼睛瞪大了，“这种东西——”只有军队才有。

“沈珩起身，”十年前驻扎在这附近的是砺国边军。”你是说砺国人干的？

“沈珩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向废墟最深处，那里有一面还算完整的墙，墙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

“过来看。”阿福走过去，凑近了看。

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或者小石子划上去的。“是字。

”沈珩说，“一个人在临死前留下的。”阿福辨认了一会儿。“写的是什么？

‘棋局未终。‘”沈珩的手指从那两个字上划过，指尖沾了一层灰。

他把灰搓了搓，放在鼻子

”不“是十年的灰，”他起身，“最近有人来过，有人重新描过这些字。

风又灌进来，废墟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走。”沈珩转身就走。

“等一下——现在就走。”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紧，”有人还在看着这里。

“阿福不敢再问，快步跟上。

走出废墟的时候，他回头目光落在，夜色里，那面墙上的字仿佛在发光，他想，

也许是错觉。阿福追上沈珩的时候，沈珩已经站在了镇口的石碑旁边。

你说有人在看——“阿福压低声音，”谁？十年前放火的人。”

“沈珩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树影，”或者他的后人。

可他们为什么要重新描那些字？

因为那些字是线索。“沈珩的声音很冷，”他们怕被人遗忘，又怕被人看懂。

所以每隔几年就来描一遍，让字迹保持清晰，但让含义保持模糊。

夜风从断墙的豁口灌进来，带着焦土和枯草的味道，他看了影子一眼，

影子也看看着他，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影子，今天看了，觉得陌生。

跟…一样墙上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夜色从云缝里漏下来，

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

从墙角移到了门槛，又从门槛移到了他的脚尖，他看着那道光斑。

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晨光，也是这样安静，但那时候他身边有人，现在只有一个影子，

阿福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珩看着石碑上被夜光照亮的“落云镇”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做选择的“人会被看见。

”他背过身去，“而不被看见，才是我们活到现在的原因，他走进天光里。”

这一次，阿福没有回头。

沈珩站了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土。他拍了拍，土掉不下去——跪得太久了。

那座坟里埋的不止是一个村庄的幸存者，还有他以前的自己。

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复仇者。

*（第1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