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弃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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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里那个白发老者的棋盘上,白棋把黑棋围了三面,看起来黑棋必死。
但黑棋有一颗子卡在白棋的咽喉上——只要走对一步就能反杀。
老者指了指那颗黑子,说了两个字:“弃子。”沈珩的手停住了。
他不是在想棋——是在想姜伯。
姜伯死在谷口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盘棋里那颗被故意弃掉的子?
守城士兵拦住了沈珩。“哪来的?干什么去?落云镇来的,到刘德府上做工。
”士兵上下打量他,笑了。“刘大人的府上?就你?
”沈珩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刘德的信物——一枚铜牌。
士兵看到铜牌的那一刻,笑僵在脸上。铜牌背面有一个字,他认识,“进。
”士兵侧身让路。
沈珩走过城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士兵听清了。
下次看清楚再笑。“士兵站在原地,手心出了汗。
那个年轻人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像打工的,像来收账的。
弃子“火堆的余烬还在发红。”两人在一个驿站歇脚。
驿站比之前经过的几个都大。
有两排木屋,一个马厩,一口水井,还有一间敞棚,棚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
驿站的位置不错,在官道和一条支路的交汇处,来往的人不少。
沈珩坐在敞棚下的石凳上,翻着一本旧书,那是姜伯遗物中的一本棋谱。
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还沾着水渍。
沈珩觉得棋谱上的图形有意思,像…一样一幅一幅的小地图。
每一步棋都好比一个人的位置。
进退攻守,都在方寸之间,他翻出现在眼前其中一页,这一页的棋局很复杂。
黑白交错,密密麻麻,似乎两支军队在厮杀。
沈珩看了一会儿,看不懂,但觉得布局很黑棋被围了三面,像是已经无路可走,
但仔细看,黑棋的几颗子恰好卡在白棋的咽喉上。
只要走对一步,就能反杀,他正看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年轻人,也喜欢下棋?”沈珩仰起脸,一个老头站在他面前。
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袍子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松松垮垮的,脚上穿着一双草鞋,
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头。“但他的眼睛很亮。
“一种”什么都见过“的通透。
如同山间的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不清楚有多深。”沈珩说:“不太会。
随便看看。”老头笑了笑。他低头瞥了一眼沈珩手里的棋谱。
”随便看看的人,不会把棋谱翻到这一页。“沈珩愣了一下。
这一页是最难的一局,三百年来,能破解的人不超过五个,
沈珩看了看那页棋谱,
他确实不知道这一页是最难的。
他只是觉得布局有意思,就多看了几眼,老头在沈珩对面坐了下来,“下一盘?
”沈珩只犹豫了一瞬,他不太会下棋。
跟姜伯学过几天,只懂基本的规则,怎么落子、怎么吃子、怎么围地。
至于什么“定式”手筋“官子”,他一概不知。
但老头的眼神让他没法拒绝,那种眼神一种,邀请。
像是一个老猎人看到了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想试试他的斤两。沈珩,“好。
”一个字,但比刀刃还分明。
驿站里有一副旧棋,棋盘是木头的,已经有些开裂了,但还能用。
棋子是石头的,黑白两色,摸上去凉凉的,很光滑。
有些棋子缺了角,有些棋子磨得发亮。
拿不准被多少人摸过,沈珩执黑,老头执白,第一手,沈珩落在了右上角,
中规中矩的开局。”老头瞥了一眼,落在了左下角。
两人你来我往,棋子一颗一颗地落在棋盘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沈珩的棋路攻守兼备,每一步都算得很精准,他的布局很有条理。
先占角,再占边,最后向中腹发展,攻防转换流畅,没有明显的破绽。
该守的时候守,该攻的时候攻,节奏控制得很好,
但老头很快就看出了他的问题。
沈珩太求稳了,他不肯牺牲任何一个棋子,每次面临“弃子”的选择时。
比如放弃一颗被围的子去抢占更大的地盘,他都会犹豫。
犹豫之后,他会选择保住那颗子,宁可放弃优势。
第一颗,他保住了,第二颗,他也保住了,第三颗,他还是保住了。
他的棋盘上,所有的黑子都还在。
一个都没丢,但他的地盘越来越小,铁砧上安静了,锤子悬着。
因为老头不一样,老头经常主动弃子,他会故意让白棋的一颗子被吃掉,
看起来好比失误,就跟走了臭棋,但几步之后,沈珩才发现。
那颗被吃掉的子,换来了一个更大的局面,白棋虽然少了一颗子,
但多了一片地盘,陆渊嘴角动了动。
沈珩觉得他亏了,但几步之后,他发现自己才是亏的那个,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都是这样。
老头弃一颗子,换一片地,沈珩保一颗子,丢一片地,棋局进入中盘。
沈珩的地盘已经明显落后了,他的黑子虽然一个没丢,
但都被压缩在棋盘的一角。
拥挤、局促,没有发展空间,白棋则占据了棋盘的大半,开阔、舒展,
进退自如。
他皱着眉头,盯着棋盘,他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太在意每一个棋子的安危了,但知道归知道,他就是下不了手。
每当他想弃一颗子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个念头:这颗子还有用,
万一后面用得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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