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热酒(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在逃亡路上,陆渊很少笑,很多时候,
沈珩甚至分不清他是在笑,还是在敷衍,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
沈珩说:“好。”一个字,像铁锤落在铁砧上。
陆渊说:
“到时候,我继续做我的药材生意。
你继续做你的……”
他想了想。
“你做什么?”沈珩不曾回答,只是看看着他。”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陆渊说:“行,到时候再说。“两人碰了碰碗。
”碗是粗瓷的,碗口有一个小缺口,不清楚被谁磕的。
两碗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响亮。
酒液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很快就被粗糙的木桌面吸干了。
沈珩喝了一口酒,酒很辣,但他的心里很暖。
这个约定,两个人都不确定能不能兑现,
沈珩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那一天。
陆渊不确定“等一切结束”需要多少年,但他们碰了碗。
碰碗不是为了承诺,是为了“哪怕不知道能不能兑现,
我还是愿意把它当成目标”。
他想起了落云镇,那个小镇,那条石板路,那间铁匠铺。
姜伯坐在铁匠铺门口,一边打铁,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皱纹里全是笑意。
铁锤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传遍了整条街。
柳娘从酒馆里探出头来喊:“姜伯!小点声!我头都疼了!
”姜伯抬头冲她笑了笑,锤子砸得更响了。
那些日子回不去了,姜伯死了,死在逃亡路上,为了保护他。
没有姜伯的落云镇,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落云镇了。
但姜伯不在了,陆渊还在,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回去”这个念头。
哪怕只是想一想,也让他觉得温暖,好比冬天里的一杯热酒。
后半夜了,客栈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老板早就收拾好了,回后院睡了。
炭盆里的炭快烧完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发出微弱的光。
沈珩躺着,睡不着,他想起白天的事。
那个被抢的商人,那双新鞋,陆渊说“回落云镇”时的眼神。
那时候陆渊的眼睛里有光,一种很亮的光,他站起,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活动一下僵硬的腿,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灯火。
他头一点,他以为陆渊也睡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姿势,无意中睁开眼——陆渊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锤声停了一拍,铁砧上的火星还在跳,窗外没有月亮,云层很厚,
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的。
但远处有灯火,稀稀拉拉的几点,就跟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虫。
陆渊的背影安静极了,他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不像是一个药材商人的手,倒像是一个读书人的手。
沈珩立刻注意到了这点,药材商人的手应该有茧,但陆渊的手很干净,
沈珩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他没开口,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他很熟悉,
不是普通商人的眼神,商人的眼神是算计的。
算成本,算利润,算值不值,但陆渊的眼神不是。
陆渊的眼神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在警惕什么,
沈珩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闭上了眼睛。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珩和陆渊同时仰起脸。
“脚步声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了。
”停在他们的门口。
沈珩的手慢慢伸向枕头底下,那里放着一把匕首,刀柄冰凉,他握紧了刀。
是谁?追兵?山贼?还是——他不敢确定。
但在这种地方,深夜的脚步声,从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门外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的微。
轻得像是在刻意压着,沈珩数着呼吸,一次、两次、三次,那人没有动,
只是站着。在等什么?还是在听什么?
沈珩把匕首从枕下抽出来,贴着床沿握住,刀刃的寒气顺着刀柄传到手心。
冷,但让人清醒,他没有动,他在等对方先动。
他已经不是落云镇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了。
他握过刀,埋过人,在死人堆里走过几十天,他不再是猎物,至少,不全是,
今晚,他要做那个先出手的人,哪怕只快一息。
脚步声停了。沈珩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松——今晚,他要做那个先出手的人。
不是猎物,不是逃亡者,是一个在黑暗中学会握刀的人。
*(第1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