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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文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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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没有直接进衙门要差事。

他先打听、后走动、再递信——一步一步地,让衙门的人觉得,

留下这个游学书生帮几天忙,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衙门门口的狗不见了,连狗都跑了——这不对。

青石镇的衙门不大,一间正堂,两间偏房,一个小院子。

正堂门口挂着“青石镇衙”的牌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空里。

沈珩没有正面去找差事,他清楚,直接问“有没有文书的工作”太突兀了。

一个外来的游学书生,人生地不熟,凭什么让人给你安排差事?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坐在衙门对面的茶楼里,喝茶,看人。

茶楼在衙门对面,位置很好,能看到衙门门口的一切。

沈珩要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稳稳地喝。

衙门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来打官司的,有来交税的,有来办路引的。

大部分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焦虑或疲惫。

沈珩观察了两天。

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官服,青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

他的脸圆圆的,有些发福,笑起来很和善,但他的眼神微凛总是皱着的,

像有什么心事。

这个人每天都会在衙门口站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叹一口气,转身进去。

沈珩向茶楼掌柜打听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掌柜姓孙,就是陆渊提到过的那个退伍老兵,他看了看衙门门口,说:哦,

那是钱主簿,衙门里的主簿,管文书和档案的,人不错,就是太老实了。

沈珩记住了:钱主簿。

第三天,机会来了。

衙门门口来了一群人。大约十几个,都是农民,穿着粗布衣,脸上满是风霜。

他们围在衙门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大。

我们要见官!凭什么把我们的地划给张家?那块地是我们种了三十年的!

钱主簿从衙门里走出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这群农民,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几个人——那几个人穿着比农民好一些,

看起来像是地主或者乡绅。

钱主簿说:大家先别吵,这个案子,县令大人说了,各打五十大板。

农民们炸了。

什么各打五十大板?地是我们的!你们当官的就会和稀泥!我们要见县令!

钱主簿苦着脸,不清楚该怎么办。

沈珩坐在茶楼里,看着这一幕。

他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一块地,大约五十亩,东边的村子说这块地是他们的,种了三十年了。

西边的张家说这块地是他们的,有地契为证,两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钱主簿的处理方式是“各打五十大板”——把地一分为二,两家各得一半。

但这个方案有问题。

东边的村子种了三十年,他们的投入——劳动力、肥料、

水利——都在这块地上。

如果一分为二,他们的投入就白费了一半,西边的张家有地契。

如果地契是真的,那这块地在法律上就是张家的。

但“法律上的”不等于“合理的”——也许地契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

“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平,实际上两边都不满意。

沈珩没有马上出面,他继续喝茶。

又听了一会儿,他听到了更多的信息。

东边村子的老人说,三十年前这块地是荒地,没有人种。

他们村的人开垦了这块地,种了庄稼,修了水渠,三十年了,一直相安无事。

西边张家的管事说,这块地是他们老爷祖上传下来的,有地契为证。

地契上写得很清楚,某某年某某月,张家购入此地五十亩。

两边说的都有道理。

但沈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张家管事说的“某某年”,是二十五年前,

而东边村子说他们种了三十年。

也就是说,东边村子先种了五年,后来张家才买了这块地。

那问题来了:张家买地的时候,知不知道这块地已经有人在种了?

如果知道,这就是一桩强买强卖。如果不知道,这就是一桩信息不对称的交易。

沈珩在心里把这个案子拆解了一遍。

拆成三件事:第一,地是谁的——法律问题;第二,

谁投入了更多——公平问题;

第三,怎么解决才能让两边都不闹——政治问题。

三个问题各有答案,但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方案。

他以前在落云镇查案的时候习惯只看前两个问题。

现在他加上了第三个——不是妥协,是计算。

计算每一方的最底线在哪里,计算哪一步能让两边同时点头。

沈珩站了起来来,走出了茶楼。

他走到衙门门口,人群还在吵,钱主簿还在苦着脸。

沈珩走到钱主簿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钱主簿,我能说两句吗?”

钱主簿看了他一眼——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旧棉袍,

看起来像个游学书生。

“你是谁?”

游学书生,路过此地,看这个案子有些意思,想说说自己的看法。

钱主簿犹豫了一瞬,但他的眉头皱得太紧了,他确实拿不准怎么处理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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