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消失的不是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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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三十七天。傍晚,沈珩把最后一叠文书归进柜子,合上柜门。
木头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文牍司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刘老吏第一个走。
刘老吏向来走得早,酉时一到,笔一搁,帽子一戴,
脚步比上班时灵活三倍——那背影看起来像是被关了半天的犯人终于放风。
沈珩曾经观察过,刘老吏走路的时候不看路,只看天,
但凡有云彩他都要抬头望一会儿,像是要把白天的天空多看几眼。
赵安今天没来。他已经连着三天没来了,说是家里有事,但谁都没追问。
沈珩也没有问。
他清楚,在文牍司这种地方,不该问的事情太多,问多了反而惹人注意。
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李正走得慢,走的时候还在核对一份什么账目,边走边皱眉,
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在沈珩和林清身上各停了一瞬,收回,
推门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比刘老吏走时要响,像是特意要提醒屋里的人:天要黑了,
该走了。只剩沈珩和林清,林清没有走。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但眼睛没在看文书——他盯着窗户,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吵了一会儿,
散了。安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默契的安静。沈珩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
在落云镇的时候,姜伯教过他:真正值得信任的人之间,
不需要填满每一刻的空隙。空隙有时候比话语更有用,“你在看什么?
”沈珩问。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很清晰。
林清的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沈珩,目光里有一丝探究——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决定什么。“在想事。
”“想什么事?”沈珩把最后一张凳子放回原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根本不着急得到答案。“想那辆马车。”林清说。
沈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轻微的动作,几乎不可察觉,但他自己知道——他心动了。“你见过那辆马车?
”“见过。”林清说,“你来之前就见过。
”他把手里的文书放下,那文书是空的——沈珩注意到,
原来林清拿的是一张白纸,根本没有字。
那辆马车在文牍司门口出现,至少有两个月了。每隔几天来一次。
每次停的时间不长,最多半个时辰。“你没有告诉我。
”沈珩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疑问。只是陈述。“你没问。
”林清转过头,看向沈珩,目光很平静,“而且我觉得,你迟早会自己发现的。
”沈珩没有接话。他想起今天早晨的事。
马车停在院门口,车帘后面的目光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像一块石头放在胸口。
那目光没有恶意,但也谈不上善意,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
像是在衡量一个人的分量。他没有躲。他站在原地,和那道目光对了很久。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马蹄印的间距。
两匹马,间距约四尺,车宽三尺,最多坐两个人。
车厢是黑色的,没有徽记,没有标识。
但车轮的做工很细,是用上等的榆木制成,轴头包着铜。
这种规格的马车,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你有没有注意过,”沈珩说,“那辆马车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林清想了想。
他的眼睛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东边。
每次都是从东边来,往东边走。“确定吗?
”东边,城东,沈珩的脑子里转了一下。城东住的是什么人?
大族、世家、老牌勋贵。那片坊市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地方。
不是一家新起的商贾,不是寒门出身的小官,是扎根都城几十年、
几百年的那种人。
那些人家的门楣上刻着祖先的名讳,院子里种着几代人亲手栽下的树,
井水都带着陈年的味道。“你觉得是谁?”沈珩问,林清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想猜。猜出来了,也不一定是好事。”沈珩没有再问。他懂林清的意思。
在都城,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知道了,就要表态;表态了,就要站队;站队了,就没有退路了。
林清在这里待了三年,比沈珩更清楚这里的规矩。
他把今天记在衣领里的纸条摸了摸,纸条还在。今天新发现了一份文书。
一份两个月前的驿站往来记录,记录里有一条很奇怪的条目:
某驿站的马匹调度记录,在某一天突然多出了四十匹备用马,
但没有任何出发记录,也没有任何到达记录。
四十匹马,平白消失了,文书里只有一个“已结”的印章。
四十匹马,不是小数目,驿站养马是有定数的。
每一匹马的草料、蹄铁、损耗,都要造册登记。
凭空多出四十匹,意味着有人改了底档;凭空消失四十匹,
意味着有人抹了痕迹。能把这两件事都做成的,绝不是普通的驿卒或文书。
能动用四十匹马的人,至少是能调动一支小型商队或者护卫队的级别。
他拿不准这条记录意味着什么。但他记住了,文牍司外,天彻底黑了。
沈珩走出大院的时候,街上已经点了灯。
橘黄色的灯光从各家的窗户里透出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有些窗户亮得早些,有些窗户亮得晚些,参差不齐的灯火连成一片,
像是一条流动的河。
远处有人在叫卖,声音细细的,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在卖什么。
他没有往客栈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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