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军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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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八千人,不是三万五千人。这份奏报后来被盖上了存档的印章。
和那些边境报告一样——存了,没人看。
如果实际驻军是两万八千人,
那实际需要的军粮是两万八千×六×三十=五百零四万斤=十
万零八百石。
总调拨:十二万九千五百石,实际需要:十万零八百石,差额:
两万八千七百石。两万八千七百石,接近三万石。
按市价计算大约五万七千两银子。沈珩的手在发抖。
他吸了口气,把六份军粮汇总重新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算错,差额:两万八千七百石,接近三万石。
但兵部的驻军编制表上写的是三万五千人。
如果按三万五千人算,差额只有三千五百石——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这就是关键——有人用“编制人数”来掩盖“实际人数”的差额。
编制上是三万五千人,实际只有两万八千人。
多出来的七千人的军粮,被虚报了。七千人的军粮,六个月,接近三万石。
三万石军粮,五万七千两银子,沈珩把六份汇总放回桌上。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手很稳。他把毛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三万石,不是小数目。这么大的差额,不可能没人发现。
除非发现的人选择了安静,或者,发现的人被处理了,下午。
沈珩走到林清桌前,把六份军粮汇总放在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清拿起第一份,翻了翻。拿起第二份,翻了翻。
六份全部看完,他放下最后一份,脸色变了。“三万石。”“接近三万。
”这不是误差。“林清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系统性的虚报。
用编制人数掩盖实际人数。“签发人呢?”全部是钱守正。
从第四个月开始,副手周德的名字就消失了。
钱守正一个人签发所有军粮调拨令。一个人独揽签发权,虚报三万石军粮。
这需要多大的胆子?不是胆子大。“林清看了沈珩一眼。”是有靠山。
钱守正是谁的人?
钱守正,仓曹司主事,仓曹司归户部管,户部尚书钱穆和钱守正同姓。
同姓,在都城,同姓不一定是亲戚。
但钱守正三年前从外调进都城,推荐人是钱穆。不是巧合。
钱穆是相国陈伯庸的核心人物。方远说过——户部尚书是陈伯庸的门生。
钱守正→钱穆→陈伯庸。一条线。
从仓曹司的签发章,一直连到相国的书房。“审计司下周检查。”沈珩说。
林清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一种“你打算怎么做”的询问。审计司查的是户部的账目。
“林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军粮调拨是户部账目的一部分。
如果审计司发现了差额——“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林清的视线落在沈珩身上,停了几息。他笑了笑——得轻,嘴角只动了一下。
“你学得很快。”他拿起六份汇总,走回自己的座位。
黄昏时分,文牍司里的人都走了。沈珩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六份军粮汇总。
他在想——反映?反映给谁?孙主事会说“放那儿吧”。
方远会说“不是现在”。反映上去,最好的结果是没人理他。
最坏的结果——钱守正知道有人发现了差额,把证据销毁,找人“处理”他。
安静?三万石军粮。
北方边境的士兵在挨饿——因为有人把他们的口粮变成了银子。
他沉默得下去吗?还有一个选项——“借刀”。不自己动手,让别人来查。
审计司每季度例行检查一次户部的账目。
下一次检查就在下周,沈珩闭上了眼。
姜伯说过一句话——在都城,做事不能靠蛮力。
要借力,力气大的人不一定赢,会借力的人才能赢,借谁的力?审计司。
审计司来检查的时候,会看户部的账目。军粮调拨是户部账目的一部分。
如果审计司的人“自己发现”了差额——那一个“整理文书的小吏”,
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把文书整理好了,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审计司的人看到了,审计司的人发现了。
审计司的人查了,和他无关,沈珩睁开眼,审计司下周检查。他有一周的时间。
一周之内,他需要做一件事——让审计司的人自己发现军粮的差额。
审计司自己发现,这样,他就不是“反映者”。
他是一个无辜的“整理文书的小吏”。沈珩站起身来,把六份军粮汇总收好。
他走到待归档的区域,打开柜子,把汇总放进去。
他关上柜子,走回座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和平时一样——整理文书,归档,下班。
但他的衣领里,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军粮虚报,六个月,接近三万石,钱守正独揽签发权。
实际驻军两万八千人,编制三万五千人。
差额七千人,钱守正→钱穆→陈伯庸,审计司下周检查。
他把纸条塞好,站起身,走出文牍司。
明天,他要做一件事——让那六份军粮汇总恰好出现在审计司会翻到的地方。
*(第18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