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边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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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曹司的人、户部的人、兵部的人——他们天天和军粮打交道,
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那为什么没有人说?”
“因为说了没用。”
对了。
发现的人,要么被收买了——钱守正每个月从虚报的军粮里拿出一部分,
分给仓曹司和文牍司的人。
要么被吓住了——钱穆是户部尚书,你反映给他,他不但不处理,
还会把你的名字记下来。
记下来,就意味着你不听话,不听话的人,在都城活不长。
沈珩安静了。他想起方远说过的话——“在都城,说出来的人死得快。
记住的人,活得久。”林清说的和方远说的,是同一个道理。
“所以你发现了,你也没有反映。”林清说。“你选择了。”
“是。”
林清看向沈珩,看了几息。他的目光里有佩服——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四个月前,沈珩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在都城生存的最重要的一课——做事不能靠蛮力,
要靠脑子。
“你做得对。”林清说。“在都城,反映是最没用的。
只有让有权力的人自己发现,事情才能推动。”
傍晚,药材铺。
沈珩把发现告诉了陆渊。
他把那张画了增长曲线的纸摊在石桌上,指着曲线上的“台阶”。
你看,一年前,每月几百石,半年前,跳到两千五百石,增幅五倍。
节点和凌国增兵完全吻合。
陆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颗棋子,但没有下。
“利用战争发财。”他说。声音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凌国增兵,离国加派军粮。军粮增加了,虚报的空间也增加了。
钱守正——或者说钱穆——借着北方局势紧张的由头,
把虚报的规模翻了五倍。”
陆渊把棋子放在棋盘上,黑子,落在棋盘的中央,“啪”的一声,清脆。
“沈珩。”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钱穆——或者说陈伯庸——不希望凌国和离国和平。”
沈珩一怔。这个推论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
他一直在想“钱守正虚报了多少”,
但没有想过“为什么虚报规模会突然增加”。答案——外部环境变了。
凌国增兵,给了虚报者更大的“掩护”。
你想。“陆渊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凌国和离国和平了,军粮调拨量就会减少。
调拨量减少了,虚报的空间就没了。
虚报的空间没了,钱穆和陈伯庸就赚不到钱了。
沈珩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敲了一棍。
这个逻辑他之前没有想到。
他一直在想“钱守正虚报了多少军粮”,
但没有想过钱守正“为什么能虚报这么多”。
答案不是“胆子大”,答案是——有人需要他虚报,有人需要战争持续。
有人需要军粮调拨量居高不下。
“所以——”
所以他们有动机维持战争状态。甚至——有动机让战争升级。“陆渊看向沈珩。
”沈珩,你发现的不只是军粮虚报。
你发现了一条利益链,一条从战争到银子的利益链。
这条链上的人,不希望战争结束。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远处更鼓的声音。
杏树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沈珩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陆渊说的是对的——如果陈伯庸有动机维持战争状态——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凌国增兵不只是外部威胁,也是内部某些人的“机会”。
外部越乱,内部越有利可图。
沈珩看向陆渊。陆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这么可怕的事。
他的手放在棋盘上,手指轻轻拨弄着一颗白子。
白子在棋盘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棋盘的边缘。
“药材商人。”沈珩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陆渊笑了一下,笑得淡。
“药材商人也做生意。”他说。“做生意的人,最懂利益链。
谁赚什么钱,为什么赚,赚了之后给谁分。
这些事情,做药材生意的人天天在想。”
沈珩看向陆渊。陆渊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沈珩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普通。
利用战争发财,维持战争状态,从死人坑到相府的利益链。
这些事情,一旦被证实,足以动摇整个离国的根基。
沈珩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出药材铺。
夜深了,街上的灯笼灭了大半。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虫鸣。
他裹紧了衣服,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很旺。
不是愤怒的火。
是决心的火,他要把这条利益链查清楚,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北方边境那些吃不饱饭的士兵。是为了永宁县那些交不起税的农民。
是为了所有被这条链压在底下的人。
*(第18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