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回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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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药材铺,沈珩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渊正在关门。
门板很重,陆渊用肩膀顶住,慢慢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明天我有事。”沈珩说。
陆渊把门关好,回身。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关门是个力气活。
沈珩安静了一会儿,他在想要怎么说。直接说?还是铺垫一下?
他选了直接说。
“离王要见我。”
陆渊的动作顿了一拍,很短暂,不到一息。
如果不是沈珩一直在观察人,他不会注意到。
陆渊转身对着沈珩。
“离王?”
“对。明天辰时,皇城宣德殿。”
陆渊沉默了几息。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但沈珩注意到,陆渊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
那个位置有一道旧疤——落云镇的时候被赵三砍的。
陆渊摸那道疤的时候,通常是在想事情。
他笑了。
真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弯了一下。但笑里面有一丝……沈珩说不上来。
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杯酒——入口是甜的,咽下去之后才尝到苦味。
“好事啊。”陆渊说。“你来了都城五个月,终于有人看到你了。”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你又不是去送死。”
两个人在药材铺后院坐了下来。
后院很小。一棵老槐树,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花生米是韩三炒的,炒得有点焦,但很香。
酒是陆渊自己酿的——药材铺后面有一口小窖,陆渊偶尔会酿一点。
陆渊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沈珩,一杯自己端着。
“还记得落云镇吗?”陆渊问。
“记得。”
那时候我们最大的烦恼是赵三欺负人。
你被赵三打了,我去帮你出头,结果我们两个一起被打。
沈珩笑了。“你那拳打得挺准的。”
准有什么用?赵三比我们高两个头。
打完之后我们两个躺在地上,你鼻子流血,我手腕骨折。
“然后呢?”
姜伯来了。把我们两个拎起来,一人给了一巴掌。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后院里回荡,惊起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那时候我们最大的烦恼是赵三。”陆渊说。“现在你的烦恼是离王要见你。”
“是啊。变化真大。”
“变化大才好。”陆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明你在往前走。”
沈珩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酒很烈,入口辣嗓子,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暖意。
“陆渊。”
“什么?”
“如果……如果明天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陆渊打断了他。“你能出什么事?
你就是去见个人,说几句话,回来。就这么简单。”
沈珩看向陆渊。
陆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你去买包药”一样轻松。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眼睛里的光很沉,像深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沈珩说。
“跟你学的。”陆渊又倒了一杯酒。“你来了都城之后,说话越来越绕弯子。
我不得学着直一点,平衡一下。”
沈珩笑了,陆渊说得对,他来了都城之后,确实变了。
在落云镇的时候,他有什么说什么。
现在他学会了藏——藏想法,藏判断,藏情绪。
但陆渊没有变。
陆渊还是那个陆渊——说话直,做事稳,该笑的时候笑,该骂的时候骂。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每次来药材铺,都觉得安心。
陆渊又倒了一杯酒。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子,看向杯中的酒液。
“沈珩。”
“怎么说?”
你一开始来都城,是为了活命。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想看看,这条路能走多远。
陆渊沉默了几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珩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那就走。”陆渊说。“走到走不动为止。”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花生米吃完了,酒壶空了。
月亮升起来了。夜色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回去吧。“陆渊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是。”
沈珩站起身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渊在身后说了一句——
“沈珩。”
沈珩转过身去。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
陆渊仰起脸。夜色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珩很少见到的东西。
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承诺。
沈珩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走出药材铺,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挂在屋顶的飞檐上,又圆又亮。
街上安静极了。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二更了。
沈珩往客栈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扫了一眼药材铺。
二楼的窗户黑着——陆渊已经关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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