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渡江（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但一百石不够八十个人吃一年。

五百石征四百石，征了八成。

沈珩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八十个人，一百石粮食，一年。

每人每年一点二五石，一个月大约零点一石，一天大约三斤米。

三斤米勉强够活。但老人说“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

说明一百石也没有留够，军队征的比四百石还多。

大爷，军队征粮的时候，有没有给钱？

老人顿了顿，他笑了一种很奇怪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给钱？大人，军队征粮从来不给钱。

沈珩没有继续问。他站起身，在村子里走了一圈。

村子里的情况比老人说的还糟。

水井干了，井壁塌了，没人修。

孩子们在村口玩泥巴他们没有衣服穿，光着身子。

有一个孩子约莫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肚子鼓鼓的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症状。

一个女人坐在门口缝衣服衣服上全是补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她抬头看了沈珩一眼，又垂下头继续缝。

眼神里什么都没有麻木，已经麻木了。

村子里没有年轻人，一个都没有，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

年轻人要么去打仗了，要么逃走了。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的。

沈珩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花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没有和太多人说话大多数人看到他的官服就躲开了。

他们怕，怕官，怕军队，怕一切穿制服的人。

沈珩走到村子的另一头。那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帐篷。

帐篷是军用的灰色的帆布，上面印着砺国的军徽。

但帐篷很旧帆布褪了色，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用布条缝着。

帐篷旁边站着几个士兵。

士兵穿着破旧的军服军服上有很多补丁，有的地方还露着棉花。

他们的武器也很差有的拿着生了锈的长矛，有的拿着木棍。

有一个士兵甚至没有武器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竿。

砺国边军。

沈珩数了数帐篷有五个，每个帐篷大约住十个人，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这就是砺国在清江边境的全部驻军。

三天前，三百人渡江抢粮，现在，这里只有五十个人。

其他二百五十人去哪了？

沈珩不曾靠近帐篷，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那个翻地的老人还站在那里。他看向沈珩，嘴唇动了动。

“大人……”

江那边……日子好过吗？

沈珩没吭声。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绝望。一种已经放弃了希望的绝望。

“会好过的。”沈珩说。

老人点了点头，他没有笑，他回身，继续翻地。

回程的路上，沈珩一句话没说。

林清跟在旁边，也没说话。

船到江心的时候，沈珩突然开口了。

林清。

“是。

砺国的边境，不是军队在抢粮。

那是什么？

是百姓在抢粮。”

林清没吭声。

那五十个士兵。他们的武器是生了锈的长矛和木棍。

他们的军服上全是补丁，他们民兵。砺国的正规军都调去北边打凌国了。

南边边境只剩下民兵。

沈珩的目光投向江面。江水很清，能看到江底的石头。

三天前渡江的三百人，不全是士兵。大部分是百姓。

百姓没有粮食，活不下去了，就跟着民兵一起渡江抢粮。

林清没说话。

砺国的指挥系统已经崩溃了。军队征粮征了八成，百姓活不下去。

百姓活不下去，就自己想办法。抢，百姓自发的。

沈珩的声音很平。但林清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砺国不是在试探离国，砺国是在崩溃。

林清没说话，他看向沈珩。

沈珩的脸色很不好看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压在底下的东西。

沈珩，你打算怎么上报？

“如实上报。”

如实上报？你报了砺国在崩溃。离国会怎么做？出兵帮砺国？

离国自己的三万人还在砺国南部，再出兵，离国就空了。不出兵？

砺国一倒，凌国直接压境。

沈珩望着江面。

“我不知道离国会怎么做。但离王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是什么，离王就做什么决定。我的任务不是做决定。是让离王看到真相。”

林清没再说话。

船靠岸了，沈珩下了船。他站在清江北岸，回头瞥了一眼对岸。

竹林，村子，老人，孩子。破房子，帐篷。

一切都还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变。

但沈珩知道，一切都变了。

砺国撑不了两个月，也许一个月都撑不了，一个月之后，凌国吞并砺国。

凌国的铁骑南下，离国腹背受敌。

离王需要在这一个月里做出决定。

什么决定？沈珩不知道。但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离王不能“容后再议”了。

这一次，没有“以后”了。

离王没有了，但沈珩有，前提是能活着渡过这条江。

*（第20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