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局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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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铺的事情多，刚忙完。“陆渊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粥和两碟小菜，”趁热吃。
沈珩拿起筷子，又放下：“陆渊，你说过太子是一股势力，不是一个人。”
“说过。”陆渊在对面坐下。
“那你觉得太子为什么要和凌国联手？”沈珩问。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
“沈珩。”陆渊说，“你想过没有，太子如果赢了，凌国要什么报酬？”
“割地？赔款？”沈珩说。
凌国不要地，不要钱。“陆渊的声音很轻，”凌国要的是统一天下，先吞离国，再吞砺国。
沈珩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陆渊说，“但有些事我不能说。”
“什么原因？”
“因为说了会改变很多事。”陆渊关上窗，转身，“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他走了。
方远看着陆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问沈珩：“他什么意思？”
沈珩望着门口，很久才说话：“我知道了。陆渊是砺国的人。砺国知道凌国的计划，砺国在想办法应对，而陆渊是砺国的眼线。”
方远吓了一跳：“那他帮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沈珩走到窗前，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
砺国，离国，凌国。
三个国家，三个棋手。
而他，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还是另一个棋手？
沈珩想不清楚。
但他想起了姜伯的一句话，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在落云镇的时候。姜伯在打铁，他在旁边看着，姜伯说：棋不在多，在精，子不在强，在位置对。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棋手不在于他手里有多少子，而在于他的子下在什么位置上。他现在手上只有方远、苏婉、陆渊、韩青和离王手令，五颗子。但这五颗子如果下对位置，可以牵动三国的棋盘。
离王手令是第一步棋，方远是他在离国朝堂的触角，苏婉是情报的源泉。韩青是砥柱，一个在边军待过的人，知道怎么打仗。而陆渊……
沈珩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陆渊，如果方远的猜测是对的，如果陆渊真的是砺国的眼线，那他就是一颗双面棋，一面是兄弟，一面是探子。他既可以是沈珩最大的助力，也可以是沈珩最致命的漏洞。
关键在于陆渊的目标和沈珩的目标是不是一致的。
凌国要吞砺国，太子要借凌国之力篡位，沈珩要阻止太子，陆渊要保护砺国。
四个人，四条线，交叉在离国这张棋盘上。
沈珩把地图卷起来，放进袖子里。窗外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晃动，影影绰绰，他盯着那些火把看了很久。每一盏都代表一个哨兵，每一个哨兵都代表离王对这座城池的控制。但这些火把能照多远？五十步？一百步？火把照不到的地方，才是太子真正活动的地方。
而他，就要走进那些火光照不到的角落。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走到最后。
窗外夜风吹动了窗帘。沈珩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是他之前列的十二条变数，他重新摊开，在烛光下一条一条地看。第一条：太子提前动手，第二条：凌国出兵，第三条：离王动摇。他圈了第三条。
离王动摇是最不可控的，离王是一个老人，一个被儿子算计的老人，他能在多大程度上相信沈珩？一个年轻人，一个从砺国来的外人，一个在离国毫无根基的书生？沈珩知道离王会用他，但离王能用到什么程度？能给他多高的权限？能听进去多少建议？这些都是未知数，而未知数就是最可怕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十二条变数”的
第十三条：陆渊。
写完这两个字，他的笔停了一息。然后他把“陆渊”两个字用墨涂掉了，涂得很彻底，墨迹洇透了纸背。方远在旁边看到了这个动作，但什么都没有问。有些事沈珩自己都没有想清楚，在没有想清楚之前，涂掉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方远站起，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珩。“我当文书的时候处理过一个案子——”他说，声音不大，“一个儿子告发父亲私通敌国。儿子拿着父亲的信件做证据，告到了巡抚衙门。巡抚查了半年，发现那封信是伪造的，不是父亲通敌，是儿子想夺家产。你猜后来怎么着？儿子被流放了，父亲上吊了。”
方远背过身去，看着沈珩。
“我说这个案子不是要告诉你谁对谁错，是想说，有时候你收到的证据可能不是证据，可能是利刃，捅向你信任的人的利刃。不管陆渊是谁，你先看清楚，看清楚再动，不要被人当了刀。”
沈珩抬起头，看着方远。方远很少说这么多话，他说话向来简短，像在写公文，只写必要的信息。但这一次他说了一整段，像是在写一封不愿意写但不得不写的信。
“我知道了。”沈珩说，语气很平，但方远听出了底下的分量。
但看清楚了，他真的看清楚了吗？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墨迹已经干了，“陆渊”两个字被涂成一团黑，但纸背还透着压痕。方远说得对——证据可能是利刃。但反过来想，如果陆渊真的是砺国的人，那他帮沈珩就是在帮砺国自保，砺国不想被凌国吞掉，沈珩不想让太子引狼入室，目标一致，至少现在一致。
至于以后——
沈珩把纸折好，塞进袖子最深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每一步走稳，走稳了才有资格走到最后。
窗外更鼓响了四下，夜深了。沈珩把纸折好塞进袖子——五根线断了四根，剩下的一根是九指陈。如果这根也断了，他就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在太子请离王吃饭的那天，空手上桌。
*（第27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