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两个演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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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师后第九天，深夜。
沈珩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的木条缝隙里照进来，
一道道平行的白光落在墙上，
像牢笼的栅栏。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但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城防图、赵括、顾衡、陆渊、
那股药草味——
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蚂蚁，
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院子里一片静谧，
月光照在地上，
枣树的影子投在灰砖墙上，
枝丫交错像一张网。
院墙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狗叫声都没有，
整个城南像是睡着了。
他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若有若无，从隔壁传来。
驿馆的隔壁是一间空房，
平时堆放杂物，没有人住。
但声音确实是从那间空房里传来的，
像是有人在里面自言自语。
沈珩贴在墙上，侧耳听。
墙壁很薄，
声音断断续续地透过来，
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选择……
……他不知道……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轻到几乎听不清，
但沈珩听清了——
那是陆渊的声音。
陆渊在隔壁的空房里，
自言自语。
他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渊的声音继续传来，
断断续续的，
像是在梦里说话，
又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他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如果他终于明白……他会恨我……
……但我不后悔……不后悔……
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了。
隔壁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风穿过窗缝的呜咽声。
沈珩站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发抖，
因为陆渊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是谁？
沈珩。
陆渊在说沈珩。
他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陆渊在做什么？
陆渊在沈珩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什么？
如果他终于明白，他会恨我。
陆渊做了什么让沈珩会恨他的事？
但我不后悔。
陆渊做了，
而且不后悔。
沈珩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城防图背面的字。
匕首上的赵括纹章。
陆渊给凌国送粮草。
陆渊给沈珩提供情报。
陆渊在城南旧房子里见神秘黑衣人。
陆渊说时食指动了一下。
所有的画面混在一起，
像一锅沸腾的水，
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上来，
每一个气泡里都装着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也许是别人。
但沈珩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就是沈珩，
陆渊说的话和沈珩一直在调查的事完全吻合。
陆渊在做什么沈珩不清楚的事。
陆渊做了让沈珩会恨他的事。
陆渊不后悔。
如果陆渊和灭燕有关——
沈珩不敢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离开墙壁，
走到桌前坐下。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在月光下写了几行字。
深夜。隔壁空房。陆渊自言自语。
内容：他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如果他明白了他会恨我。
但我不后悔。
分析：八成指沈珩。
我在做什么指陆渊在沈珩不知情的情况下
从事的某些活动。
会恨我说明这些活动对沈珩有害。
不后悔说明陆渊认为这些活动有更高的目的。
可能性一：陆渊是凌国的间谍，接近沈珩是任务。
但二十年间多次救沈珩的命，与身份矛盾。
可能性二：陆渊是沈鼎安排的，
保护沈珩是任务，但同时也为凌国做事。
双重身份。
可能性三：陆渊有自己的目的，
既保护沈珩，也利用沈珩。
需要更多信息。
明天找秦烈。
他放下笔，
看着笔记本上的字。
月光太暗，字迹有些模糊，
但他能看清自己写的每一个字。
三条可能性，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陆渊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但哪一条是真的？
或者都不是？
沈珩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他回到床上，躺下。
然后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是在落云镇，
沈珩还小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
沈珩在姜伯的铁铺里帮忙完，
回到家里发现陆渊在院子里坐着，
手里端着一杯酒，
看着天上的月亮。
沈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渊喝了一口酒，开了口：
沈珩，在这个世界上，
每个人都是演员，
每个人都在演一个角色。
沈珩当时以为他在说酒话，
没有在意。
陆渊继续说：
你演的是落云镇铁匠的儿子，
我演的是药材铺的学徒。
但角色
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但没关系，
只要我们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够了。
沈珩记得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月亮很亮，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树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陆渊端着酒杯的手很稳，
没有发抖，
眼睛里有一种沈珩看不懂的深邃，
不是平时那种温暖的、关心的深邃，
而是一种像井水一样的深邃，
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那个眼神，
像是一个人卸
露出的真实的自己。
陆渊在演一个角色。
一个保护沈珩二十年的随从、
药材铺老板、
给他送花生和桂花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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