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雪覆余温（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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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您的伤……”龙玄忍不住再次开口。

“无妨。”龙戬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他试着运转一丝真炁，甫一引动，丹田便传来刀绞般的剧痛，经脉更是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攒刺，闷哼一声，唇角又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冰碴。

龙玄见状，再不敢多言，只深深一躬：“老朽即刻去办。”转身迅速安排下去。

命令一道道传出，龙家这台庞大的机器，即便刚刚经历震荡，依旧在龙戬简短的指令下高效运转起来。铁卫开始有序整队，救治伤员，清理残留的、可能蕴含危险气息的战场痕迹。几位长老也聚拢过来，低声商议着回程事宜与后续安排。

风雪中，一切都有条不紊，却又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与凝重。

龙戬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外界的一切隔绝。体内糟糕的状况，比预估的更甚。九天御炁真罡至阳至霸，强行催谷到“大日陨”的极致，又硬撼“永寂无间”，反噬之力几乎摧毁了他小半经脉，更严重的是，真罡本源似乎都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源于根基的损伤，绝非寻常丹药或闭关可愈。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并非这切实的伤势，而是内心深处那挥之不去的空洞与隐痛。风灵素最后坠落的身影，那双冰蓝眼眸中刹那的复杂，还有那坑底微弱纯净的蓝光……如同梦魇，缠绕不去。他以为斩断宿命会带来解脱，为何留下的，却是比仇恨更沉重、更茫然的虚无？

还有，最后那一刻，她力量中那微不可察的凝滞……真的是力竭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在他冰冷的心湖中蔓延开来，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他强行将之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暖流，忽然自他背后大穴渗入，缓缓渡入他近乎枯竭、混乱的经脉之中。这暖流并不霸道，带着浓郁的药力与生机，小心翼翼地滋润着他受损的经络，暂时缓解了那撕裂般的痛楚。

龙戬没有睁眼，他知道是谁。龙家首席医者，也是药庐的掌事之一，龙济。一位沉默寡言，医术却堪称国手的老人。

“少主，莫要抗拒。老朽先以‘回春丹气’护住您心脉与主要经络，稳住伤势。”苍老平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此番损伤……颇重。需尽快返回药庐，行金针渡穴、灵药淬体之法，或可……保住根基。”

保住根基。龙戬心中微哂。也就是说，甚至有跌落境界、武道尽废的风险。

他没有回应，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那温和的药力在体内流转。暖流所过之处，带来些许舒缓，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潜藏在深处的、更顽固的损伤与寒意。

风雪依旧肆虐，试图将一切痕迹掩埋。

但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浸透了泥土的血腥。

比如，残剑上凝固的冰冷。

比如，胜利者心头那越积越厚、挥之不去的……雪。

雪覆万物，余温何存？

龙戬坐在越来越厚的雪中，如同这栖龙山顶最后一块未被完全掩盖的礁石，沉默地承受着风雪的冲刷，也沉默地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属于生命与痛楚的余温。

前路茫茫，风雪载途。

这用惨胜换来的江山，第一步，该如何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