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赴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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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正中央静静立着一道人影，四十岁上下，一身平整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干净布料和周遭破败腐烂的环境形成刺骨反差。

男人小臂完全裸露，手腕外侧一道朝外弯钩的五级施印纹路，在闪烁灰光下泛着暗黑色阴雾，正是当年青山村口撞见的黄泉宗外勤执行者。

他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分活人温度，周身萦绕一圈淡淡的锁魂黑雾，直直锁定推门而入的江策。

“你来了。底片带了吗？”执行者语调平直无起伏，没有寒暄，没有情绪，仿佛这间尸气滔天的停尸间于他而言只是寻常办公场地，常年与尸体阴煞为伴，早已麻木。

江策脚步顿在离对方三米远的安全距离，咀嚼槟榔的声响依旧不停，嘴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痞笑，刻意摆出市井商贩讨价还价的市侩姿态。

他抬手从内袋摸出那叠泛黄照相馆底片，指尖只捏住相纸一角，在对方面前慢悠悠晃了两下，牢牢攥在自己掌心，绝不主动递出。

“带是带了，但这东西是我哥留下的遗物，不是随便转手的破烂。你们想要，得加钱。”

一句“得加钱”是他惯用的谈判缓冲手段，刻意把关乎血脉生死、阴阳轮回的惨烈对峙，强行拉扯成一场普通货物交易，用一身玩世不恭的痞气冲淡对方紧绷的杀意，给自己争取扫视全场、动用天眼透视埋伏的宝贵空隙。

说话的同时，表面视线落在中山装男人脸上做伪装，眼底淡金色天眼微光悄然铺开，余光扫过停尸间每一处死角：左右两排停尸柜后方、铁门后阴影、天花板管道下、废弃裹尸袋堆侧面。

天眼穿透浓稠阴浊黑雾，清晰捕捉到三处角落各伫立一道灰蒙蒙的僵硬人形轮廓，周身缠绕细密咒印黑气——整整三名黄泉宗暗桩，全程藏匿蛰伏，只等主事一声令下便合围绞杀。

摸清埋伏数量的刹那，心底那层表层的忐忑褪去，取而代之是紧绷到极致的戒备，指尖悄悄往外侧口袋挪动，随时能抽出替身纸娃娃自保。

嘴里槟榔咀嚼节奏丝毫不乱，面上依旧是一副无所谓谈价的散漫模样，半点没有暴露自己早已看穿暗处埋伏。

中山装执行者垂眼盯着江策手中晃动的底片，沉默数秒，语气挤出一丝刻意伪装的虚假惋惜，试图淡化当年的行凶罪责：“你哥当年的事，我心中的确遗憾。我们最初赶到照相馆，从没想过取他性命，只是想短暂借用江家天眼核心碎片，用完便放他安稳度日。是他执意激烈反抗，亲手将碎片按进眼眶自毁，一切悲剧与我们无关。”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将第二世惨烈自残身死的全部责任剥离，虚伪的说辞戳得江策心底怒火层层翻涌，齿尖用力咬紧槟榔，辛辣刺激混着胸腔愤懑交织冲撞，面上依旧维持松弛腔调，慢悠悠反问，字字戳破对方毫无底线的谎言。

“借？那我得问清楚，借走之后，什么时候还给我们江家？”

执行者眼底伪装的柔和瞬间褪去，浮出一层刺骨冷冽，不再刻意遮掩宗门冷血的真实盘算，直白坦露掠夺本质：“……不还。江家天眼对黄泉宗而言，只是一次性消耗工具，完成血脉嫁接之后，碎片便失去全部利用价值，无需归还。”

“一次性工具？”江策低声重复，胸腔压抑的怒火再也无法全然掩饰，抬手把嘴里嚼烂发黑的槟榔壳一口吐在布满黑水污渍的水泥地面，碎渣落在两人之间，打破僵持压抑的灰色氛围，脸上嬉皮笑脸的痞气消散大半，眼底只剩护着前世兄长的执拗与怒意，声音沉厚，在密闭停尸间反复回荡。

“那你们这根本不算借，明明白白就是抢。我江策这辈子最恨别人抢属于我的东西，更何况这是我哥拼尽双眼、以命护住传承下来的物件，从他手里落到我身上，你们半分念想都别妄想。”

话音刚刚落下，还不等对面中山装执行者开口回应，停尸间三面停尸柜后方的灰色人形阴影骤然同步动了。

浓稠黑雾顺着阴影疯狂翻涌膨胀，三具僵硬轮廓迈开沉重滞涩的步伐，齐齐朝着江策合围逼近，阴寒气浪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困难。

江策心底警铃轰然炸响，不再刻意收敛天眼力量，眼底淡金色微光骤然暴涨，刺眼金芒瞬间席卷整间停尸间。

房间里凝滞沉淀十几年的厚重尸阴之气像是被这道因果金芒瞬间牵动、激活，四面墙壁上一整排金属停尸柜不受控制地持续共振震动。

柜与柜之间碰撞发出沉闷连续的“哐当、哐当”巨响，厚厚的积尘从柜顶簌簌疯狂掉落，天花板锈蚀管道滴落的黑水被阴气卷得四处飞溅。

墙角废弃裹尸袋鼓鼓囊囊的轮廓剧烈起伏，仿佛袋内藏着的东西要破袋而出，整间密闭停尸间彻底沦为阴阳杀局，无边阴冷、尸臭、震荡异响缠绕周身，孤立无援的窒息感死死裹住江策，死战一触即发。

他单手死死攥紧兜里的底片与替身纸娃娃，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直线，孤身一人直面四名黄泉宗门人。

滴答不停的滴水声、柜体共振的撞击声、黑雾翻涌的细碎嘶鸣，在死寂废弃殡仪馆底层，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阴冷罗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