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驱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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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安静站立,浑身皮肤传来的体感就越发清晰。
四面八方落下来的注视沉甸甸贴在肩头、后背、后颈,一道道冰冷、凝滞的视线从阴影缝隙里渗透出来,密密麻麻将周身笼罩,明明没有具象的人影,却能精准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足足有八道。
多出的那一道视线,不属于任何一口棺木。
江策眉头缓缓拧紧,眼底掠过一丝淡金色的微光,天眼悄然运转,顺着视线压迫传来的方向,转头望向厅堂右侧的角落阴影。
墙角立着一根老旧的实木衣架,架身歪歪斜斜,上面空荡荡悬挂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式长衫,布料陈旧发皱,肩头垮塌下来,空荡荡架在衣架横梁上,看起来只是一件被遗落的旧物。
诡异的景象正在眼前无声上演:
整件衣衫除了胸口衣襟区域,其余部位僵硬静止,没有风吹拂的晃动,唯独衣襟胸口处,正在缓慢、均匀地一鼓一瘪,跟着看不见的节奏起伏收缩,如同有活人胸腔藏在布料内部,正在沉稳地一呼一吸,维持着连贯的气息。
没有声源,没有动静,只有衣衫自主起伏的视觉诡异,违背所有生理常识的画面,让后颈的寒意一层层往骨头缝里钻。
江策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鞋底碾过地面浮尘几乎没有声响,缓缓朝着角落挪动过去。
他抬起手臂,指尖朝着那件自主起伏的长衫轻轻撩开,布料触感僵硬冰凉,带着久置阴处的潮闷发硬。
布料被撩向一侧的瞬间,衣架后方空空荡荡,没有躲藏的人影,没有凝聚成型的灵体,只有平整冰冷的青石板墙面,光秃秃地暴露在阴影之下。
视线向下垂落,落在地面之上,江策的瞳孔微微一缩。
青石板地面上,赫然趴着一道炭笔勾勒出的平面人形轮廓,线条暗沉粗糙,静静平铺在地面,没有五官,没有立体的躯体,只是一道简单勾勒出站立姿态的画影。
可这道炭笔人影,正跟着上方长衫的起伏节奏,一同缓缓胀缩、起伏,胸口的线条一收一放,像是拥有了真实的心肺呼吸,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以一种怪异的方式静静“活着”。
这便是第八道目光的来源。
它没有沉睡在棺椁之中,游离在七口棺木的封锁之外,以长衫为外在伪装,以地面炭笔轮廓为执念根基,化作依附器物存在的虚影,蛰伏在义庄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每一个闯入厅堂的生人。
江策收回撩开衣衫的手臂,指尖还残留着布料阴冷僵硬的触感,心底渐渐理清了这片空间潜藏的格局。
义庄的凶险从来不止棺椁之内的沉睡亡魂,在封闭压抑的环境里,执念还会依附衣物、画痕这些寻常物件存在,以更加隐蔽、更加让人猝不及防的方式蛰伏窥视。
他没有贸然上前踩踏地面的炭笔人影,也没有伸手触碰那些压着镇棺石块的棺木,惜命的本能让他保持着稳妥的戒备距离,站在厅堂中央冷静观察气场的流动,不愿轻易打破这片阴地原本的平衡。
空气越发凝滞紧绷,厅堂里的气压不断下沉,耳边只剩下自己沉稳的心跳声,咚咚地在胸腔里回荡。
就在这时,厅堂最右侧的第七口棺材,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七口棺木之中,唯独这一口的棺盖没有被石块完全封死,青石板只是斜斜卡在边缘,棺板之间留出一道狭长幽深的缝隙,黑洞洞的缝隙向内延伸,望不见棺底的景象。
厚重的木板发出一声沉闷干涩的吱呀摩擦响动,棺盖顺着缝隙向内,再次缓缓推开半寸,更深沉的黑暗从缝隙里向外缓缓渗出来。
地面上那道炭笔勾勒的人形轮廓,胸口起伏的频率骤然急促起来,线条剧烈地胀缩晃动,整片画影都跟着躁动不安地扭曲绷紧。
第八道注视的压迫感骤然暴涨,连同棺缝里透出的刺骨阴冷一同收紧,整片义庄正堂的死寂,被一层步步逼近的凶险躁动悄然撕碎。
江策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脸上最后一点痞气的松弛彻底褪去,指尖悄悄攥紧怀里留存的法器,目光死死锁定那道不断撑开的棺缝,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他清楚,真正蛰伏在义庄深处的东西,已经被外界的动静惊扰,即将从长久的沉寂之中,彻底苏醒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