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枯井坐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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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斜斜压盖，井沿四周生着几株干枯扭曲的老槐树，枝干虬结光秃，枝桠向四面八方歪斜伸展，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掌笼罩在井口上方，投下交错压抑的黑影。

跑到井边时江策才猛地放缓速度，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呛进喉咙带来干涩的刺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喘息平复心神的间隙，他抬眼看向井口那块压盖的青石板。

石板表面布满风化裂纹，表层刻着一道浅凹的篆体字迹，笔画陈旧凹陷，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能够辨认出四个字：勿照面。

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禁令钉在井口之上。

不要照面。

江策盯着石刻字迹心头不断思忖，是不要看向井水之中的倒影？不要对着井口回望？还是不要与井中潜藏的存在面对面直视？

留白的禁令没有给出答案，只留下无尽的猜测，让人站在井边便生出不敢轻易抬头、不敢对视的忌惮。

他压下心底的迟疑，伸手扣住青石板的边缘，指尖抵住冰凉粗糙的石面发力，一点点将沉重的石板向侧面挪开。

石板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刮擦声响，挪开的瞬间，幽深漆黑的井口彻底暴露在眼前，一股阴冷潮湿的井下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陈年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裹住周身。

江策俯身缓缓靠近井沿，小心翼翼低下头朝着幽深的井底望去。

暗沉的井水静静铺在下方，水面像一面蒙着灰雾的镜面，清晰映照出自己俯身的脸庞轮廓。

可在下一秒，视野里的倒影陡然多出一道身影。

就在他倒映的身侧，静静站着一个孩童的矮小轮廓，小小的脑袋微微扬起，仰着面孔望向井口上方的自己，纤细的小手缓缓抬起，一根稚嫩的指尖直直向下伸出，指向井底更深、更幽暗的地方。

江策浑身一僵，目光死死盯住水面多出的孩童倒影，终于彻底理清了尾随一路的真相。

地面步步相随的赤脚印记，正是这位百年前夭折的孩童留下的执念。

自从自己接替守棺人占据了那个无形的位置，被困在地底的孩童执念便脱离了原先的束缚，转而跟在了自己的身后，一路从义庄旷野追到了枯井之旁。

水面上的孩童倒影没有狰狞的神情，只是安静伫立着，指尖稳稳指着井底深处。

顺着指引向下眺望，幽深井壁的黑暗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道紧闭的木门轮廓。

门板厚重老旧，一条狭长的门缝静静张开，门缝内部正透出一缕暗沉压抑的暗红色微光，在漆黑的井底格外醒目，像是通往另一处空间的隐秘入口。

就在目光凝视门缝红光的刹那，水面上的孩童倒影轻轻合上了双眼。

眼睑缓缓垂下，褪去了仰头凝望的视线，安静地站在倒影之中，像是无声的默许，又像是安静的等候，仿佛在示意前路已经敞开，静静等待着下一步的踏入。

江策直起身，抬头望向头顶整片灰白色凝滞的天空，天地间死寂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心头发沉。

身后义庄的方向已经远远落在荒草之后，可脚心扎根的青色印记、一路相随的稚嫩脚印，都在提醒这场因果远远没有走到终点。

他抬手解下腰间的布制裤腰带，攥住一端将皮带牢牢缠绕、系在井口凸起的坚硬石棱之上，反复拽了两下确认捆绑牢固。

冰凉的皮带绷紧垂下，直通幽暗的井底。

江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双手攥紧皮带，脚掌抵住湿滑的井壁，身体缓缓向下探出，顺着绳索朝着透出暗红微光的井底深处，一点点向下滑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