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窑主现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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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落下,狭小的棺材铺氛围骤然收紧,无形的寒意顺着墙面缓缓弥漫开来。
江策向前踏出半步,凑近画卷仔细凝视,目光一寸寸扫过画中人的轮廓。黑衣人身形伫立不动,原本正对前方的肩头,竟在视线注视之下,悄无声息地微微向一侧偏移了半寸。
没有大风吹动画卷,没有肉眼可见的抖动,可画里人影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泛黄的纸面、穿透了腐朽的木框,直直朝着屋外站在现实里的自己望了过来。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只握着剪刀的手掌,皮肤并非正常人的血肉色泽,而是呈现出一层暗沉的炭黑色,肌理模糊,像是被矿洞地底的黑雾浸染凝固而成,质感和当初矿洞暴动时浮现的炭色人形亡魂如出一辙。
静态的画作正在发生无声的异动,画中人悄然转动目光窥视现世,这种不动声色的诡异,远比张牙舞爪的凶煞更让人脊背发紧,汗毛一根根直立起来。
江策下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脊背绷起一层紧绷的肌肉,面上故作散漫的神色彻底褪去,眼神沉凝锐利,进入高度戒备的认真状态。耳廓微微发烫,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渐渐加快的沉闷响动,心底飞速理清潜藏的真相:
画卷里的黑衣窑主,从来不是一幅单纯的肖像画,而是依附在画卷之上活着的阴间载体。
那柄铁剪刀也从来不是一次性的战斗道具,而是串联起整条李家因果、跨越漫长时光的关键信物,在先行者与自己之间,完成着无声的传承与延续。
江策深深吸了一口屋内沉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悚,没有贸然伸手触碰画卷,只是缓缓收回紧盯画作的目光,压下心底的震撼。
先行者踏过同样的阴阳之路,借助同一柄剪刀了结执念,可这并不代表自己必须复刻对方走过的命运轨迹。两世轮回漂泊走来,脚下的道路从来不是被前人定死的老路,往后的方向、最终的结局,依旧牢牢掌控在自己清醒的自我意志手中。
不必被先行者的影子裹挟,不必顺着既定的因果重复前行,救赎的道路永远存在属于自己的选择。
想通这一层桎梏,心底沉甸甸的压迫稍稍卸下几分。江策朝着端坐案前的李文微微颔首,算是正式道别,不再过多停留,转身迈步朝着半掩的棺材铺木门走去。
鞋底踩过黄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靠近门外旷野流动的雾气,昏黄的煤油灯光被门框一点点挡在身后,身后屋内的光影渐渐被隔绝成一片封闭的昏暗。
走到门槛外,江策下意识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朝着屋内回望了一眼。
只这一瞥,眼前的景象再度泛起细思极恐的微妙异变。
方才空荡荡的木案桌面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粗瓷茶碗,雪白的热气顺着碗口袅袅升腾,在昏黄的灯光下凝成一缕朦胧的白雾,是一杯刚刚沏好、还冒着鲜活温度的热茶。
李文重新垂首坐在案前,枯瘦的双手放在桌沿,嘴唇微微开合,一遍又一遍低声重复着两个字,声音轻缓却执着,在安静的屋内反复回荡:
“李文……李文……李文……”
他一遍遍默念着自己的新名字,像是害怕转瞬之间又会坠入混沌的遗忘,靠着不断的轻声重复,死死攥住来之不易的自我身份。安静重复的动作没有嘶吼,没有躁动,可日复一日独自守在孤铺里的孤寂,化作无声的心理压迫,沉沉压在旁观者的心头。
这间荒郊棺材铺,不再仅仅是一处亡魂滞留的禁地。
它成了一处临时的心灵港湾,静静伫立在旷野迷雾之间,还会继续守在这里,默默等候下一个在岁月里迷失自我、弄丢姓名的孤魂。
江策望着屋内这幅沉寂又温柔的画面,喉头泛起一阵干涩的滞涩,心底五味杂陈。他没有再推门回去打扰这份安宁,缓缓收回目光,抬步踏入屋外流动的山野白雾之中。
身后老旧的棺材铺木门被穿堂风轻轻一带,吱呀一声缓缓向内合拢,将屋内的灯火、反复默念的低语,还有画卷上静静伫立的黑衣窑主身影,一同重新封进幽深的阴影里。
前路的雾气再度笼罩过来,视野前方的荒野尽头,隐约能听见潺潺流水的隐约声响,下一处因果坐标——河畔古柳的方向,已经在迷雾深处悄然等候。
掌心揣着写有名字的泛黄黄纸,后背刑印的凉意渐渐消散,阴德进度稳步向前,可画中窑主留下的悬念、贯穿整条因果的剪刀谜团,依旧像一层化不开的阴影,悬在前行的前路之上。
江策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外套衣角,脸上重新挂上一层收敛的痞气神色,眼底却藏着步步谨慎的凝重,踏着雾气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稳步走去。
(第47章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