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陶俑活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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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下意识放轻脚步,缓缓俯身压低身形,目光凑近孩童陶俑仔细打量。
死寂的沉寂持续了短短数秒,陶俑面部那道唯一的独眼缝隙猛地彻底撑开。
漆黑的眼洞完全敞开,空洞幽深的内部没有泥塑的内壁,竟像是一面镜面般倒映出身后的景象。
江策低头望去,瞳孔骤然狠狠收缩。
陶俑独眼之中倒映出来的,根本不是自己俯身的面孔,而是窑厂深处那道原本紧闭的铁皮大门——此刻大门正沿着门框,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向内敞开。
沉重的门板摩擦地面,发出沉闷滞涩的转轴声响,在空旷窑场里悠悠回荡,一道挺拔修长的黑衣人影,顺着敞开的大门缓步走入废墟之内。
一身沉黑长衫,身形轮廓肃穆沉稳,眉眼大半隐在肩头投下的阴影里,无论是衣着款式、身形体态,都和棺材铺画卷上伫立的黑衣窑主完全重合。
来人径直穿过成片伫立的陶俑,无视周遭凝固压抑的气场,脚步沉稳地朝着角落这尊孩童陶俑一步步走来,掌心静静握着那柄冷亮的铁剪刀,正是贯穿整条因果线的关键信物。
走到陶俑身侧,黑衣人停下脚步,枯瘦的指尖捏着剪刀锋利的刃尖,缓缓凑近陶俑耳侧粗糙的陶土表面,刀刃轻轻落下,在布满裂纹的胎体上,缓缓刻下一道纤细幽深的印记。
细碎的陶土粉末簌簌顺着纹路往下掉落,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完成一场跨越阴阳的封存仪式。
江策绷紧脊背站起身,周身的空气厚重得近乎凝固,手脚泛起一阵阵僵硬的发沉,眼睁睁看着对方完成刻印,黑衣人影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自己站定。
当整张面孔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时,一股极致割裂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来人的双眼并非统一的色泽,左右瞳孔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极质感:
一侧眼眸泛起一层通透的暗金色微光,纹路流转,竟和江策开启天眼时眼底透出的光泽一模一样;
另一侧眼眸则沉陷成浓郁的墨黑,浑浊深邃,如同矿洞深处暴动时凝成的炭人黑雾,死寂压抑,看不到半点光亮。
一双眼睛分属阴阳两界,一半承接天眼的现世微光,一半沉沦地底的阴煞黑暗,失衡割裂的样貌透着游走两界的生人诡感,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江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胸腔里的心跳急促地撞击着肋骨,心底飞速理清眼前的真相。
眼前的黑衣窑主,既不是纯粹的活人,也不是彻底沉沦的亡魂,而是行走在阴阳夹缝之间的中间人,一边联结着阴律司的档案因果,一边维系着地底散落的执念羁绊,异色双眼正是他身处两界夹缝最直观的印记。
并非作恶害人的凶煞,只是被裹挟在因果长河里的执行者。
短暂的对峙安静得窒息,黑衣人薄唇轻轻开合,一句淡冷低沉的话语缓缓飘落在空气里,不带戾气,却带着沉甸甸的宿命重量:
“还差最后一道印记没有刻完,帮我看好它。”
话音落下,没有多余的解释,黑衣人影缓缓转过身,挺拔的背影重新朝着敞开的窑厂大门走去,脚步踏过干裂土地,一点点消失在门外流动的雾气之中,只留下空旷的废墟重新陷入死寂。
江策僵在原地,久久没能从方才的对峙中回过神,视线不由自主重新落回角落孩童陶俑那只敞开的独眼之内。
镜面般的瞳孔画面还没有消散,内部的景象还在缓缓延续:
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正在视野中央缓缓向下闭合,棺盖一点点压落,画面定格在棺沿处露出的一截黑色衣袖——正是方才黑衣人身上同款的深色衣料。
尘封多年的线索终于浮出水面,当年那场矿难之后,亲手抱走婴儿、将残魂封存于此的神秘身影,终于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地面的温热还在脚心缓缓蒸腾,四周伫立的陶俑眼缝再次缓缓闭合,重新归于沉睡般的静止,可这片老窑厂的诡异悬念,才刚刚被彻底掀开一角。
江策抬手按住微微发胀的眉心,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压下翻涌的震撼与惊悚,目光望向窑厂深处更深的阴影,知道还差最后一道未解的印记,藏在这片废墟更深的隐秘之处。
(第48章正文完)